跟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疲惫
那一瞬间，她有一点点恍惚——面前这个高高在上、冷得像冰的人，好像并不只是来救她的。
像是……也站在过同样的地方。
苏既白吸了口气，把那点恍惚逼回去，重新筑起墙：“所以呢。仙君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我懂你？”
“不是。"沈青崖说，"我最讨厌说这三个字的人。”
苏既白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沈青崖看着她，“你恨自己，可以。你觉得自己该死，也可以。但你没资格替别人做决定——你娘的命，是她自己的，不是你的账。”
“她拼了命把你藏起来，不是为了让你带着愧疚活下去。”
苏既白的嘴唇动了动。
那句话像一根针，很轻地扎进她心口某个地方。
她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你要带我走，”她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还有救。”沈青崖说，“也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本座想看看，一个人从泥里爬起来，是什么样子。”
苏既白抬起头看她。
她看见的，还是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可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点什么东西，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像冬夜里最远的一颗星。
“我不会谢你。”苏既白说。
“没让你谢。”
“我也不会信你。”
“可以。”沈青崖转身，“不信，就跟着走。什么时候你觉得我是骗子，随时可以走。玄霜宗不留下不愿意的人。”
苏既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雪还在下。
她攥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弟子服，指节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信，别信，都是假的，都是要图你什么。
可另一个声音，更小，更旧，是她九岁那年、十岁那年、还在相信“有人会来爱我”的那个她，留下的声音——
万一呢。
她终于开口：“仙君。”
沈青崖看着她。
“我娘死的时候，”苏既白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别人听见，“我八岁。她把我塞进柴堆里，捂着我的嘴，自己出去了。我听见外面的声音。刀，还有血。我一直没敢动，等她回来。”
“她没回来。”
“我在柴堆里待了两天，第三天爬出来，看见她躺在院子中间，眼睛是睁着的。”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一直想，”她说，“她是不是在等我去救她。我没去。我躲在柴堆里，一动没动。”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了。
“仙君，”她抬头，眼睛红着，声音却出奇地平，“您真的带我走吗？”
沈青崖看着她。
那一刻，许棠在她心底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要。”沈青崖说，“收拾东西。”
苏既白怔怔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把那件洗得发灰的弟子服叠好，抱在怀里，声音很轻：
“……我没有别的东西，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