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去玩了。
刚才“少爷”练字时我在一旁磨墨,表面看似很镇定,其实内心比谁都焦急害怕,仿佛七年前失去族人的那种恐惧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害怕孤身一人,而是害怕少爷再也回不来了。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在那具身体深处,少爷的意识像被困在漩涡里的萤火,焦急的四处冲撞,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比起失去身体控制权,他更害怕的是自己就此消失,再也见不到父母,再也见不到我……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少爷回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少爷牵引魂魄?
“牵魂”,这两个字唤起了我尘封的记忆,那是族长曾告诉我的古老传说:
有一种长在战场上叫做“牵魂草”的草,叶片细长,夜晚会泛出淡蓝色的光,据说是古代战争死了太多人,灵魂散不去,长出的草吸收了残余的魂魄之力,这种草能够牵引游离魂魄回归躯体,用于转生仪式固定魂魄。
我在流亡途中听闻国王南部有个古战场遗迹,那里可能有“牵魂草”。只要采到“牵魂草”,或许可以让少爷回来。
「我想到个方法或许可行,只不过……要让我请假几天单独行动。」
「去去去,快去!我批了!」
第二天清晨我就出发来到了镇上。
「索拉姐姐!」
是昨天绫波帮助过的那个小女孩。
「昨天少爷帮我把风筝从树上吹下来,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就跑了,请把这个转交给少爷,是奶奶送我的护身符,希望以后他不再发烧了。」
我接过护身符,那是一个兽牙做的精致的项链,放在手心,我能感受到有温热的触感,里面有微弱的魔力流动,一定不是普通的兽牙,这孩子大概不知道自己奶奶留给她的东西有多珍贵。
两天后我来到王都的冒险者公会。
推开门,大厅里吵吵嚷嚷的,酒气混着汗味弥散在空气中。
「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扛着巨大斧头的大块头叫喊道,声音洪亮如钟。
「我要雇佣人护送我采药。」
「采药?这个活还算轻松,不过具体去哪?」那个大块头来了兴致。
「戴斯古战场……」
「喂喂!那里早已变成魔兽的巢穴了,可去不得,要采药的话换个地方吧。」大块头脸色瞬间不对了。
「不行!只有那里能采到牵魂草!」我把攒了大半年的积蓄拍在前台:「钱的话我有的是!」
「这么多钱,有意思……这个活我们接了。」说话的是坐在大块头旁边的另一个背着一把弓的男人,他们两个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壮如熊一个瘦如竹竿。
「我叫莱昂,那个冒失的家伙叫迪卢,请多关照了。」他边说边按着迪卢的头。
王都到古战场还有一天的路程,一路上我被迪卢不停骚扰。
这也难怪,五年前那个纤瘦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亭亭如玉的少女,乌黑的长发及腰,一双黑眼睛如同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穿着朴素的女仆装也掩盖不了丰满的身材。
「小妹妹,你是替谁采药,朋友?家人?还是恋人?」
「为了我家的少爷……」
「哦?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说来听听,反正肯定是个古板的贵族,跟着他不如跟我……」
「不,埃默尔少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有时候冒冒失失的,但他想守护所有人的心是真的,而且他的魔法超级厉害……」一提到少爷,我本来垂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迪卢挠了挠头,到嘴的邀约又收了回来,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姑娘满心都是她家少爷,根本容不下别人,莱昂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别自讨没趣。
来到古战场,空气变得阴冷,牵魂草正在战场最深处,发着微弱的蓝光。
我正要去采,不知从哪冒出来三只骸骨兽向我扑来。
「小心!」迪卢举起巨斧想挡在我背后,可还是慢了半拍,莱昂的箭也只擦中最边上两只的耳朵,眼见领头的那只巨爪马上就要拍到我的脑门上。
突然,胸口闪出光芒,一道护盾包裹着我,替我挡下了攻击——正是小女孩送我的护身符,兽牙已经裂开了一点。
「地刺!光箭!」
无数石刺从地面窜出,钉住了骸骨兽的四肢,接着光箭如流星般射出,贯穿了它的头颅。另外两只想逃,也被莱昂的箭封住去路,迪卢两斧头干脆利落的把它们解决掉了。
我成功采到了牵魂草。
「哇!这么强的光系魔法,以后我能叫你大姐头吗?」回去的路上迪卢兴奋道。
「大姐头……」莱昂也不情愿的叫起来。
回去的路上,迪卢主动帮我提包,莱昂去前面探路,两人毕恭毕敬,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回到宅邸,已是七天后的傍晚。
绫波依旧摊在床上,见索拉回来,跳了起来:「七天,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这七天是怎么过的吗?」
「我才要谢谢绫波先生……」
「谢我?为什么?」
「是你之前释放的善意救了我的命啊!」我把裂了缝的兽牙项链从我脖子上摘下来,挂到他的脖子上:「来,这个还给你。」
「不用,举手之劳罢了。」绫波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好像想到了什么。
药磨好了,我端给绫波先生,他迟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药一饮而尽。
不久,绫波的眼皮开始打转,躺到床上,昏昏睡去。
良久,少爷的眉毛颤了颤,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但重新睁开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带着久违的明亮的生命活力。
「……索拉?」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好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我跪在床边,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打湿了床单。
「嗯,欢迎回来,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