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火光不断向宅邸移动。
「敌袭!」瞭望塔上望风的士兵敲响了警钟。
我冲下天台,大厅已经完全乱套了。音乐停了,舞池中央的贵族们一脸惊恐的望向北面的火光,有人喝到一半的红酒杯碎落在地,红酒洒在地上,犹如鲜血染红了地毯。
「骑士团集合!护卫队先带所有人去地下室避难!」父亲推开宾客冲到庭院外,号召负责护卫的骑士团。
我上楼拿起“贪婪的风龙王”后,冲到了屋外,父亲和骑士团早已身披重甲在此严阵以待,紧接着索拉和菲利克斯先生也出来了。
庭院外,黑压压的一片魔族大军早已压境。
魔族主力部队的规模远超想象,先锋狼破开外围栅栏,重盾步兵紧随其后,后方是一排排暗影术士。
「第一道防线,顶住!」父亲的吼声穿透混乱。
骑士团前排的盾兵冲了上去,可是魔族实在是太多了,第一道防线只撑了半刻钟就被撕开一道口子,大量魔族士兵从口子涌入后方。
「数量这么多,要我帮你吗?」绫波开口问道。
「不,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守护领地!」
「暴风雨!」
风和水搅成的螺旋风暴向前推进,正面扑来的三头狼骑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紧接着索拉的“光箭”贯穿了他们的头颅。
可这样还不够,数量实在太多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黑影悄无声息的瞬移到我背后——是灰衣神官!
这是魔族的大军,他来凑什么热闹?
当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的暗影利爪马上要刺向我的脖颈。
「土墙!」还好索拉反应及时,替我挡下了这一击。
「水爆破!」「光箭!」「暴风雨!」
灰衣神官被三股力量同时命中,身体被炸飞出去,飞到的方向是宅邸外被魔族纵火的谷仓,整个建筑正在熊熊燃烧,火势极猛,横梁已经开始坍塌。
他的身体撞穿谷仓墙壁,消失在火海和浓烟之中,坍塌的屋顶紧接着砸落下来,把入口完全封死。
但是三人没有注意到的是:灰衣神官撞向谷仓墙壁的那一刻,身上闪过一层极淡的暗影——不是护盾,更像是某种已经预设好的脱离术式。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正要往谷仓方向跑,菲利克斯拉住了我:「别去了,他的魔力波动……消失了。」
「三股力量同时命中,加上那个火势……凡人不可能活下来。」菲利克斯沉默片刻接着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燃烧的谷仓,心中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但战斗还没有结束,我必须转身继续迎敌。
此时,父亲被几十个魔族步兵围在中央,他的剑依旧凌厉,但魔族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也绝不退让。我击败挡路的魔族,向父亲冲去,冲进包围想帮他解围。
在距离父亲还有五步时,侧面有根暗影枪向我袭来。
父亲选择替我挡枪,暗影枪穿过他的肩甲插入肩膀,父亲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父亲大人!」
他折断枪杆,折枪时手在抖,血从甲缝里渗出来,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把剑插在地上,膝盖打了一下弯,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我没事……先别管我了,去保护你母亲!」父亲指向宅邸大门方向。
我转身向宅邸冲去。
在宅邸大门口,我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母亲抱着一个来不及撤退的小女仆,推开门,把她往地下室方向推。
「少爷!后面!」
索拉在庭院东侧,用光箭压制着暗影术士,她看到我后,大喊出声。
我没来得及反应,一根暗影箭擦肩而过。
箭矢穿透了母亲的胸口,我看到她身体晃了一下,血从白色的礼服上散开,像一朵炸裂的红花。母亲跪倒在地,被推到一旁的女仆尖叫哭喊。
「母亲大人!」
她听到了,转过头来,那个瞬间,她笑了。她倒下时嘴唇动了一下,口型很熟悉,是我名字的发音。
然后就不动了。
一切都安静了,火光的噼啪声、刀剑的碰撞声、喊杀声,全被耳鸣盖过。我想要喊她,可嗓子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跪在母亲面前,伸手去扶她,手在抖。她的血渗进了地毯,渗透了我的膝盖。她的眼还睁着,嘴角还残留着微笑的弧度。
「母亲……母亲……」我一遍遍不停呼喊,嗓子哑了。
没有回应。
索拉见状也赶来试图用光魔法治愈,没用,伤口实在太大太深了。
心中的怒火燃起,一心只想复仇。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我向体内大喊。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熟悉的灼热感从胸口涌上来,意识沉入黑暗。
绫波操控身体站起来,法杖转了三圈,三道“暴风雨”同时射出,击穿了三个方向的暗影术士。
「烈火天星爆!」
无数火球坠落,在魔族方阵中炸开火线,狼骑被炸飞,盾兵盾牌熔化,暗影术士阵型溃败。
魔族士兵们懵了,停下脚步,从这个人身上,他们感知到了另一种完全陌生的魔力,让他们想起了另一个存在。
「我是埃默尔·鲁德!鲁德边境子爵家的嫡长子!此身乃父母赠予之物,将来也必定会奉献给领地的子民!」十年前的这句话语突然在绫波心中响起。
绫波抬起手,掌心浮现六色交错的魔法阵。
「你们……杀了他的母亲,所以,我不会让你们回去!」
绫波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六色挽歌!」
火、水、地、风、光、暗六色光芒同时从魔法阵中升起,在战场上炸开,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数千魔族士兵被击溃三分之二,剩下的呆立原地,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
黑暗和热浪再次包裹了我,但这次不一样,我能清晰的看到外面,看到索拉和师父站在我面前一同战斗,看到魔族在后退……
意识重新接管身体,我快要站不稳时,索拉从背后扶起了我,她往我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冰凉的纹路从掌心爬上来,沸腾翻涌的魔力忽然被稳稳托住,就跟当年第一次学魔法时一样,但是这次没有碎——是“索拉灯”!
「少爷您魔力使用过度,就先小睡一会儿吧!」
「剩下的小喽啰们就交给我们两个吧~」菲利克斯先生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昏迷了过去,不过没有发烧。
等我再次醒来,魔族被全部击退,可领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宅邸也被毁,失去归所的我就躺在废墟中央,索拉在旁边祈祷。
天已经亮了,远处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喊名字……
我坐起身来,第一眼望向的是宅邸大门的方向,那是母亲最后躺的地方,现在只剩半截被烧焦的门框和乱七八糟的地毯。
父亲已经在宅邸开始张罗着善后工作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呢?」我朝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