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尔索

作者:思思很想睡觉 更新时间:2026/11/9 9:52:53 字数:2288

我醒来。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混乱,不过这样的生活我早已习惯。

天光是没有生气的灰白。教室中粉笔灰、湿润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像一团棉花压在胸口,困住跳动的心脏,向胸口看去,空无一物。

我的视线落在教室前排的背影。洁。

昨天的天台上,我们说了不到五句话。三米的距离,是守恒的物理定律。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空气在沸腾,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交织一阵阵嬉笑。

我没有动,看着一个人收拾书包,离开教室。洁静静地收拾着书本,一本本塞进包里。

直到最后一人离开,教室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去天台吗?”她突然开口,依然背对着我,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淡的像自言自语。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

去天台的路很平静,她走在我的前面,很安静。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我在后面她的鞋在地砖上交替起落。

推开顶层陈旧的铁门,一阵干燥的、带有铁锈味的风迎面扑来。

天台的边缘生了一圈暗绿色的青苔,她走到围栏边,踮起脚向下望。放学的人像蚂蚁一样散去。

“你看他们,在门口排好队,向前,左转,出校门。每天都是。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在维持,为他为无聊的生活而活着。”

我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失重感从腿上越爬越高。

“我知道我没资格评价他们,或许,没有意义只是你的想法。你知道默尔索吗?”

“以前读过。”

“如果不准持毫无意义的生活,选择像默尔索一样活着,结局只会像他一样,不去顺着做的人就是异类。”我缓缓退后,坐在地面上。“如果你为了不顺从毫无意义的生活,选择了孤独,最后还要像默尔索一样被多数人审判,你会坚定做你自己吗?或许他们只是选择了不会。”

“你在他们眼中,选择了会吧?”

“我不觉得自己选择了什么,是我说不出的感受。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我们都是孤独的。清醒是正确的,合群也并无错误。”

“与我相比,你乐观太多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背靠住栏杆,仰起头看灰色的天空。

星期四太长了,像是慢放的录像。

洁坐在地上,好像在写着什么。

我忍不住好奇,凑了过去,那条代表安全的线第一次被打破了。

白色的稿纸上,她在画画,学校里那棵老树,半死不活地,掉光了叶子,只有粗糙的主干。如果要我就这棵树写一篇文章的话,“他”是顽强生命的象征,总是这样,树一定是这样的。只有现在,我终于能说出来,树就是树,长满皱纹、苍老、快要死了。我没看到什么华丽的东西,它只是一棵树。

但我不能说它是一棵树。写够了,也不觉得它是一棵树了。

洁画得树,很不同。不同于我印象里的树,如果一定要形容,像血管围拢而成的巨物。那棵树上的褶皱盘旋着向上,洁笔下的树被一条条如老人手背上干涸的血管无规则的揉在一起。

她合上素描本,轻点轻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对了,”洁从口袋里掏出她的翻盖手机,翻开盖子“留电话,有方便联系。”

我将口袋里老旧的手机递出去,翻盖的转轴已经有些卡损了,洁用了不少力气才打开。

她的指尖迅速的摁着按键。屏幕上是我的通讯录,只有五个好友,一页上便全部显示出来。除去我的父母,还有文学社的社长与老师,通话记录至今还不到两位数。

我的视线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下方的名字上 — 桐彦。几年前,他们家搬到了我的楼下,第二天,他出现在教室的前面,在同学的掌声里写下自己的名字,深深鞠了一躬。接着,他被老师安排在我的右边。

他和我迅速成了朋友。桐彦的性格和我迥乎不同,是那种热情的类型,至于相处的细节这里便不过多叙述了。

毕业后,他们家又搬去了美国,虽留了电话,但在他出国便从未联系。我心里很清楚,人之间一旦分别,便很难会再次联系了。

洁拿着手机碰了碰我的手臂,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去。

“走吧,冷死了。”

她推开天台的铁门,快步向下走去。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她的家竟然和我顺路,于是我便提出一起走回去。

小镇的下午是静谧的,天色好转了些,呈现出久违的浅蓝色。道路很广阔,左右的房子都紧闭门窗,主人大概不在家,走过一处转角时,被那里的枫树吸引了,深秋时节的它已经枯黄,阳光顺着洁的脸洒下来,枫叶一面是金黄一面是深红。

我踩在落叶堆上,每走一步都有吱呀的声响,心也沉醉于这片秋景。

美,很美啊。

我自然说不出什么名门大家的描述,纵使千种感觉涌现于心,能说出来的也只是简单的美丽。

洁蹲在树下,一片一片挑选着树叶,她举起一片枫叶,让阳光透过来,照出深红与金黄的交织。

她回过头,又举到我眼前。“很好看吧,我想拿回去做书签。”

我轻轻点了点头,含糊的说了一句“嗯。”

我们在那个转角分开了,随后各自回到了家,父母还没下班,我一个人从便利店买好晚餐,站在窗边。

愣神之际,一封电子邮件从手机上跳出来。

邮件内容大致是这样的“神谷,许久未见,自我随父母前往美国以来便没有了联系,时隔多年虽无联系我依然记得你,作为中学时期的挚友很难让人遗忘,近几天我将随父亲回日本定居,偶然知晓与你同校,盼望明日与你再次相见。久保桐彦。”

难以想象,那个与我分别几年的桐彦又回到了日本,还与我同校。

老实说,我在中学时并不算孤独,至少还有一两位值得深交的朋友,不过像他那种身边不缺朋友的人,竟还能记起我的名字,也算是一份惊喜。

我的心情不禁好了些,便打算记录下来。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对于重要的事,仍然会专门写下来。

我在桌前想了许久,又不知如何下笔了。今天太不同了,给我梦境的感觉。思考一会后,终于落笔。

“星期四。今天,洁和我共同回家,也是我为数不多能与同学相处如此之久,她喜欢画画,虽然画的东西很与众不同。并且,她也读过一些我喜爱的书籍,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和她一起聊聊。”

“另外,桐彦将要在明天转回我所在的高中,或许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盼望第二天的到来。”

明天又快来了,不过这次我是怀着期盼的心等待的,无论是因为洁还是桐彦。

晚安,我对自己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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