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林小虫骑着共享单车杀到了三中后门。
炸鸡店门口坐着一个穿灰色连帽卫衣的男生，背驼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易拉罐。他面前摆了两份炸鸡套餐，自己那份已经吃了一半，另一份没动。
林小虫把车锁在路边，走过去：“周铁柱？”
那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圆脸和一双看着不太聪明的大眼睛：“林小虫？坐坐坐，给你点了套餐。”
林小虫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背：“你那个壳……现在什么情况？”
周铁柱痛苦地扭了扭肩膀：“白天能收进去，晚上会自己弹出来。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壳全展开了，把我睡衣撑裂了。我妈半夜听见‘嘶啦’一声，以为我抽筋，跑过来一看——我背后多了个蟑螂壳，油光锃亮的，她还以为家里进蟑螂精了，差点打110。”
林小虫一边啃鸡腿一边听，差点笑喷：“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学校手工课作业，做了个仿生背包。我妈说‘什么破学校大半夜让做手工’，然后把我壳拍了两巴掌，硬塞回被窝里了。”
林小虫笑得直拍桌子。周铁柱翻了个白眼：“你笑什么，你翅膀不也弹出来过？”
林小虫：“我翅膀能收。你壳收不回去。”
周铁柱：“……我迟早要研究出来怎么收。对了，我跟你说个正事。”
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林小虫看。照片上是“虫虫便利店”的冰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八种不同颜色的易拉罐。
“我那天去问过老板了，”周铁柱压低声音，“他说这个饮料是一个什么研究所搞的活动，每款限量一百罐，卖完就没了。他总共进了二十罐，我买的时候只剩蟑螂味和蚯蚓味。蚯蚓味没人要，因为罐子上画的蚯蚓太恶心了。”
林小虫：“……蚯蚓味能觉醒什么？松土？”
周铁柱耸了耸肩：“不知道，反正没人买。后来有个大爷把蚯蚓味全包了，说是拿回去浇花。”
林小虫：“然后呢？”
“然后我问老板还有没有别的口味，他说下周会补货，但具体补什么口味不确定，得看研究所那边发什么。”周铁柱凑得更近，“我在网上查了，那个‘江城生物研究所’根本搜不到任何信息。没有官网，没有工商注册，连地图上都标不出来。我按厂址找过去，是个居民楼，七楼，门口贴着对联，跟普通住家一模一样。”
林小虫手里的鸡腿放了下来：“你去了？”
“去了。没敢敲门。”周铁柱挠了挠头，“我就站楼道里听了听。里面有动静，有个人在说话，说什么‘第三批剂量已经调整了，副作用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小虫：“你觉得他们在拿人做实验？”
周铁柱：“我不知道。但你想啊，这个饮料能在便利店里随便卖，说明他们根本不怕被人发现。要么他们觉得没人会信，要么……”
“要么他们觉得，就算发现了也拿他们没办法。”林小虫接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后背的翅膀包有点痒。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啃了两口炸鸡。周铁柱先开口：“你那个翅膀，除了能弹出来，还有什么用？”
林小虫想了想：“扇风？我昨晚试了一下，扇了五分钟，把我卧室窗帘吹飘起来了。但我主要是怕被邻居看见，就收了。”
周铁柱眼睛一亮：“你能扇风？那我壳能不能挡东西？我昨晚被我弟拿玩具枪打了一枪，后壳弹了一下，子弹直接崩回去了，把我弟打哭了。”
林小虫愣了一下：“你壳能反弹？”
“我弟拿的是塑料子弹，但确实弹回去了。我感觉那个壳比我想的要硬。我今晚回去拿我爸的啤酒瓶试试。”
“别——”林小虫想拦他，但周铁柱已经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记“今晚实验项目：啤酒瓶砸壳”。
林小虫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别人也喝了？”
周铁柱收起手机：“有。我在贴吧发帖之后，有四五个人私信我，都是买了不同口味的。有一个女生喝了蜘蛛味，说手心能吐丝，但只能吐五厘米，干了之后跟胶水一样，她用来粘便利贴挺好使的。还有一个喝了跳蚤味的，弹跳力翻了三倍，摸高从两米一直接摸到三米二，但他们学校体育老师非说他穿弹簧鞋，要查他鞋底。”
林小虫：“……所以这饮料还真能批量生产异能？”
周铁柱：“不止批量，还分门别类。蚂蚁力量型、蟑螂生存型、蜘蛛敏捷型、跳蚤弹跳型，每一种虫子对应一种能力方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那蜜蜂味是什么？”
周铁柱：“我猜是飞行。”
林小虫：“我猜是蜇人。”
周铁柱：“靠，我要蜜蜂味。蟑螂壳太丢人了，我宁可当蜜蜂。”
林小虫打量了一下他那张圆脸和一米七的个子：“蜜蜂？你确定不是熊蜂？”
周铁柱：“你再说一遍？”
两个人正闹着，林小虫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虞可发来的消息：“你在哪？生物作业写了没？明天要交。”
林小虫一拍脑门：“完了，我作业一个字没动。”
周铁柱：“你什么作业？”
“生物，写一篇关于昆虫适应性的小论文。”林小虫看着手机屏幕上“昆虫”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非常荒诞。
他回虞可：“写了，明天给你抄。”
虞可秒回：“你那个字跟蚂蚁爬似的，我宁可自己写。”
林小虫：“那你问我写没写干嘛？”
虞可：“确认一下你也没写，我心里好受点。”
林小虫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收拾书包。周铁柱问他：“明天还出来不？我打算今晚拿啤酒瓶试壳，要是没死，明天告诉你结果。”
林小虫：“你试壳的时候能不能戴个头盔？”
周铁柱：“戴头盔还怎么试壳？”
林小虫：“……你说得有道理。那明天见。”
他骑上共享单车往家走，骑到半路，后背的翅膀包忽然自己弹了一下。他赶紧用外套裹紧，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注意。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进卧室，反锁了门，然后掏出手机搜“虫虫特饮 蜜蜂味”。
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上有人在卖：“全新未开封虫虫特饮蜜蜂味，限量款，300块，不议价。”
底下评论二十多条，全是骂他的：“三块钱的饮料你卖三百？”“我出五毛。”“兄弟，这玩意儿喝了长翅膀，你敢卖？”
卖家只回了一句：“你们不懂，我喝了蚂蚁味，现在搬砖效率翻倍，包工头给我涨了工资。”
林小虫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半天。
包工头给他涨了工资。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真有人靠这个赚钱了。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花三百块买那罐蜜蜂味，周铁柱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他弟的哭声和他妈的吼声：“周铁柱你又拿你爸啤酒瓶干嘛！！”
周铁柱的声音非常兴奋：“哥们！壳扛住了！啤酒瓶碎了壳没事！我弟拿我当盾牌跟我妈对打呢，我妈拖鞋抽过来弹回去把她自己手机打飞了！”
林小虫回了一条语音：“你弟的哭声已经出卖你了。”
周铁柱：“没事，我妈现在在捡手机，没空管我。我跟你说，这个壳好像越用越硬，我下午被我妈拍了两巴掌，现在敲起来都带金属声了。”
林小虫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罐三百块的蜜蜂味，又看了看自己后背那两个时不时跳一下的翅膀包，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他打开微信，给周铁柱发了一句话：
“明天放学，咱俩去那个居民楼看看。”
周铁柱秒回：“正合我意。我带壳，你带翅膀。万一有人开门，就说我们是送外卖的。”
林小虫：“……送外卖的能长翅膀？”
周铁柱：“你就说你是美团新推出的飞行配送。”
林小虫：“滚。”
周铁柱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又追了一句：“说真的，我觉得这个饮料背后肯定有大事。咱们喝了不能白喝。万一真是什么超能力饮料，那咱就是第一批觉醒的人。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怪兽，咱们说不定还得拯救世界呢。”
林小虫躺在床上，看着这句话，觉得周铁柱这个人虽然不太聪明，但有时候说话还挺有感染力的。他正想回点什么，忽然听见客厅里他妈喊他：“小虫！出来吃水果！”
他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个饮料真的是批量生产并且故意投放的，那他们这些喝了的人，到底是实验品，还是第一批“被选中”的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中二的想法甩出去，穿上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衣柜镜子里自己的后背。那两个小包已经缩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林小虫知道，它们在那儿。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那家便利店里，肯定还有别的口味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