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遁百里,天光未明。
谢无欢伏在溪边饮了两口水,抬头看两岸乱山。山势向东,东去五十里便是陨仙谷。她抹去唇边水渍,指腹触到血痂,昨夜祭坛上碎丹之痛未消,经脉深处犹有钝痛,一圈一圈往外泛。筑基境界倒是稳固,气海之中新气流转,虽弱,却比从前金丹时清明许多。
身后无人。
苏遮未追来。谢无欢跑出罗刹宗辖境时天将破晓,回头只看祭坛方向血灯已灭,山道上有追兵马蹄声。那时她未及细想,只捡荒草乱石处潜行。如今想想,苏遮未追,倒有些怪。那女子说要抓她,总不会说空话。
但眼下顾不上。
她从袖中抖出半页残纸。噬心魔典烧了大半,只余这一角,纸页上还剩三行口诀,末尾半道符纹。她看了一阵,折起来塞回袖中。无相心经在丹田里自行运转,一呼一吸间,经脉中清流缓缓冲刷。她闭目内视,见那清流绕着碎裂金丹残骸不走,只行于旁支细脉,路虽窄,却稳。
她睁开眼,低声道:“断一债,涨一境。这买卖倒是公道。只是不知下一笔债从哪里来。”
正欲东行,忽听身后树梢有铃响。三长两短,罗刹宗巡山铃。她足尖一转,伏入草间,将气息压到最低。筑基修士敛息术本不高明,幸而此处是罗刹宗外围,巡山弟子修为多在炼气,灵识不远。她伏了约莫半盏茶工夫,见两名女修御剑掠过,衣上血堂徽记。一人道:“三路追兵都已派出去了,她跑不远。”
另一人道:“血堂柳师姐领东路,刑堂韩师姐领南路,丹堂赵师姐领北路。三路合围,看她往哪里钻。”
“可她金丹碎了,炼气修为,何须三路?”
“宗主谕令:追而不杀,逼而不绝。她要的是活的。死的炉鼎一文不值。”
谢无欢趴在草里,心中骂了一句。两路追索。罗刹宗三路人马,不是要她的命。殷九娘要她活着回去,所以只派三路驱赶,逼她往总坛方向走。往东是血堂柳三娘,往南是刑堂韩素,往北是丹堂赵姨。三路都留了缺口,缺口外头就是总坛。她若循任何一路缺口跑,便是自投罗网。
正道那边呢?
她方才在溪边已看见一纸通缉令,贴在渡口老槐树上。朱红大字:罗刹宗叛徒谢无欢,活捉者赏上品灵石三百。画像旁还有一行朱批,墨色比正文深,笔力也重:“活捉。我要她活着。”落款“清玄”。
三百上品灵石,买一个活人。这个价钱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刚好够让散修心动、让大宗门不屑。清玄要的是活口,不是人头。活口才是钥匙。
谢无欢蹲在溪石后头,将两路走向在脑中铺开。罗刹宗往北赶她,正道往南堵她。中间空出一条路,西南。西南是陨仙谷。旧卷里写了的,陨仙谷是反派机缘。殷九娘派人在谷中采九转金丹,为日后突破化神做准备。如今她既知道位置,又知道时间,不去白不去。
“两边都让我往中间走。”她站起身来,拍拍衣上泥,“我偏不走中间。”
提气东行,专捡林密石多之处落脚。筑基脚力比炼气快三分,但比金丹慢五分。若柳三娘当真追来,她跑不掉正面对上。她一边走一边算,陨仙谷口距此四十里,以她脚程约莫半日。柳三娘若从东路合围,最早也要午后才能到谷口。
半日。够她埋几处陷阱了。
行至午时,她在陨仙谷外五里处停下。谷口两山夹峙,一条窄径通入。窄径左侧是断崖,右侧是乱石坡。她蹲在乱石坡上看了片刻,从芥子袋里摸出三枚符纸、一包迷神粉、一卷细铁丝。
符纸是她昨夜顺手从祭坛供桌上取的,寻常困阵符。迷神粉是罗刹宗外门弟子常带的防身物,她跑路时从一个晕倒的巡山弟子腰间顺的。铁丝是她自己袖口扯下来的金线,金丹虽然碎了,圣女的衣饰还是值钱。
她把符纸埋在乱石坡三处,以碎石压住,又引了山涧细流改道,从符阵上方绕过。三张困阵符若同时激发,可锁住方圆十丈。困不住金丹圆满太久,约莫三息。三息够她做很多事。迷神粉洒在窄径入口,土色微变。她抓了把干土盖上去,踩了两脚,退到断崖上方。断崖高十余丈,崖壁陡直,她如今筑基修为攀不上去。但她不攀,只伏在崖顶边缘,以碎石遮挡身形。
等。
未时末,窄径入口有动静。来者七人,为首一女修,玉带束发,剑悬左腰,面容冷峻。谢无欢认得她——柳三娘,血堂首席弟子,金丹圆满。原著里此女靠踩原身上位,原身被正道围杀后,是她收了原身的法器与残骸,献给殷九娘换了个长老之位。
柳三娘停在窄径入口,抬手令身后六人止步。她低头看地上脚印,眉头微皱:“此处有异。她在此地逗留过。”
一名弟子问:“师姐,追是不追?”
“追。”柳三娘道,“宗主有令,追而不杀。她跑不动了,就在前头。”
提步踏入窄径。
谢无欢伏在崖顶,一动不动。柳三娘走了三步,忽地抬头,灵识扫过乱石坡。谢无欢将气息压到最低,连心跳都放缓了。柳三娘扫了两遍,未觉异样,继续前行。六名弟子鱼贯而入。
谢无欢在心中数。
柳三娘走到乱石坡中段时,她掐诀一引。三枚困阵符同时炸开,白光骤起,六名炼气弟子全部罩在阵中。柳三娘反应极快,剑光一卷,一剑劈碎左侧阵符,但另两道阵符已经合拢,她右足被困阵锁住一瞬。
一瞬。
谢无欢从崖顶掷出一包东西。不是迷神粉——迷神粉在窄径入口只是障眼。她真正掷出去的是那卷金线铁丝,线上系着一枚炸雷符。炸雷符落点极准,正炸在柳三娘剑尖三尺处,石碎风卷,柳三娘身形一晃,困阵重新合拢,将她左足也锁住。
谢无欢随即从崖顶滑下。她没练过轻身功法,纯粹是踩着碎石一路滚下,衣袍刮破七八处。落地时她踉跄一步,差点栽进乱石堆。但她没停,两步冲到柳三娘面前,柳三娘刚劈开困阵,剑锋一转,直指她咽喉。
“你——”
谢无欢一歪头。她此刻满身泥血,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溪边喝水时沾的草屑。她道:“柳师姐,别来无恙。”
柳三娘收剑而立,居高临下看她:“谢无欢,你也有今天。当年你在总坛当圣女的时候,可曾正眼看过我?”她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你金丹碎了,修为废了,如今连炼气弟子都不如。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己跪着走回总坛,要么我打断了腿拖你回去。”
谢无欢不答,转身就跑。她跑得极慌,脚底打滑,踉跄了两步,差点栽进沟里。柳三娘在后面笑了一声:“跑?往哪里跑?”提剑便追。
谢无欢一头扎进乱石坡深处。柳三娘追出七八步,忽然脚下一声轻响。她低头一看,石缝间露出一角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她认得——罗刹宗外门防身用的迷神符。
“你——”
轰。
迷神粉炸开,粉雾漫了半条窄径。柳三娘掩面急退,但那粉雾是她自己人用的东西,药性她清楚——入眼不盲,入鼻不晕,唯独会让人灵识滞涩三息。三息之内,金丹灵识与炼气无二。
谢无欢趁这三息折返,柳三娘刚挥散粉雾,剑势未起,谢无欢已到她身侧。她右手抓住柳三娘左腕,借力一翻,左手探向柳三娘右腰——短剑所在。柳三娘反应不慢,右手剑锋回转,直削谢无欢肩头。
谢无欢没躲。
她拼着肩头挨一剑,右手硬生生将短剑从柳三娘腰间抽出。剑锋划过掌心,血珠溅在石上。她握紧剑柄,反手一送,短剑横在柳三娘颈侧。
“莫动。”她说。
柳三娘僵住。她侧头看谢无欢,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不是废了!”
“废了。”谢无欢点头,“但没完全废。”
她将短剑压紧三分。柳三娘颈上沁出细血。六名炼气弟子刚从困阵里爬出来,见此情景齐齐止步。
“让你的人退。”谢无欢道。
柳三娘咬牙:“谢无欢,你跑不掉的。三路追兵都在路上,你杀了我,血堂不会放过你。”
“谁说要杀你?”谢无欢道,“我要你身上一件东西。”
柳三娘皱眉:“什么东西?”
“你从原身那里收走的芥子袋。”谢无欢道,“里头有半卷《九转炼丹诀》手抄本。给我。”
柳三娘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谢无欢道,“给我。我放你走。不给,我就把你剥了挂在谷口,让血堂来收。”
柳三娘咬着唇不说话。谢无欢手上又加了半分力。柳三娘终于从袖中抖出一只灰布小袋,扔在地上。谢无欢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她道:“你自己打开,把里头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柳三娘恨恨看她,蹲下身打开芥子袋,里头灵石、丹药、符纸、玉简十来样东西。谢无欢目光一扫,伸手取了三样:一枚灰白玉简、两颗赤红丹丸、一叠空白符纸。她将玉简收入袖中,丹丸揣进怀里,符纸塞进腰带。
“剩下的你留着。”她道,“回去告诉殷九娘——她的炉,我不当了。她要九转金丹,自己去陨仙谷找。”
柳三娘瞪大了眼:“你去过陨仙谷了?”
谢无欢笑了一笑,没答。收了短剑,退开两步。柳三娘刚要起身,谢无欢抬手一扬,窄径入口的迷神粉二次炸开,粉雾漫了整条路。柳三娘掩面咳嗽,六名弟子也被罩在粉中。谢无欢转身便跑,窜入窄径深处。
身后柳三娘咳着嗓子喊:“谢无欢!你跑不了多远的!”
谢无欢不答。跑出窄径,折向谷内。陨仙谷入口宽阔,两侧崖壁上刻满旧阵纹。她从袖中取出方才柳三娘那里拿的玉简,贴在谷口石壁上。玉简里存的正是陨仙谷禁制图,原著中有载:谷中血煞禁制分三层,外层用血祭开启,内层用符咒破解,核心需以金丹药力强行冲开。
殷九娘原计划三日后亲自来取金丹。谢无欢今日先到,便是截胡。
她退后三步,将两颗赤红丹丸捏碎抹在谷口阵纹上,又咬破指尖在阵纹上画了一道破禁符。符成,谷口石壁轰然裂开一线,血雾自缝隙中涌出。她屏息钻入,石壁在她身后合拢。
谷内别有天地。陨仙谷形如巨瓮,四面绝壁,谷底生着一片银白细草。草间立一石台,台上虚空悬浮着一颗丹药。丹色金红,周身绕着一圈光晕,灵气极浓,呛得她经脉一胀。石台周围布着三层禁制,血光流转。
谢无欢走近石台,从袖中取出那半页噬心魔典残纸。残纸上最后半道符纹,正好是陨仙谷禁制的解钥。她将残纸往血光上一贴,血光消散一层。又取柳三娘处的空白符纸,咬破指尖画了七道破阵符,一一贴上,血光又灭两层。
最后一层禁制她没急着破。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在台基东南角找到一道浅缝。原著里说:陨仙谷禁制有一处盲点,是当年布阵者留下的后门。她用短剑撬开浅缝,探手进去摸到一枚机括,一按,最后一层血光自行退去。
伸手取下九转金丹。
金丹入手温热,灵气冲得她经脉一胀。她不敢多留,将金丹塞进早已备好的玉盒里,又塞进芥子袋最深处。然后退到谷口,将柳三娘那里顺来的符纸全贴在谷口阵纹上,反手一炸。
谷口血煞禁制被她炸了个对穿。血雾散尽,阵基碎裂。从此殷九娘再想用这座谷,须得从头布阵,少说费她半年工夫。
“这一巴掌,”谢无欢拍拍手上灰,“够她疼一阵了。”
她钻出谷口时天色将暮。谷外长风过野,吹得她破衣猎猎。正要寻路南去,忽见谷口老槐树上钉着一卷纸。走近一看,是通缉令。画像旁的朱批还在:活捉。我要她活着。落款“清玄”。
她伸手要揭,忽然看见画像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方才在渡口没细看,此刻暮光照着,那行字露了出来:
“此人,我找了十年。”
字迹娟秀,墨色与朱批不同,该是后来添上去的。谢无欢缩回手,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清玄找她十年?原身谢无欢在罗刹宗待了二十年,创立圣女之位也有十余年。清玄找的是圣女,还是别人?
她不敢多想,将通缉令揭下来折好塞进袖中。沿谷口南侧山道下行,专捡荒僻处走。走了约莫三里,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哨响。她回头,看见谷口方向亮起三盏血灯。
柳三娘喊了援兵。
三盏血灯向东移动,另两路追兵也改了方向,朝陨仙谷包抄过来。谢无欢加快脚步。此刻境界比昨夜稳了些,但仍是筑基初期,对上金丹修士只有跑路的份。她在山道上左折右绕,跑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断崖。断崖下是深涧,涧上横着一条铁索桥。桥头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剑,剑未出鞘。
苏遮。
她立在铁索桥头,墨发被山风吹得向后飞散,衣上血迹还在。看见谢无欢跑来,唇角弯了一弯:“师姐,我说过——你跑一次,我抓一次。”
谢无欢刹住脚步。前后都无路。
苏遮往前走了一步,笑得很轻,很慢,目光落在谢无欢袖口那卷通缉令上:“师姐方才在谷里做什么?我守了半日,不见你出来,正想进去寻你。”
谢无欢道:“你一直跟着我?”
“跟了一路。”苏遮点头,“从祭坛跟到溪边,从溪边跟到窄径。师姐埋符的时候,我就蹲在对面石头上。”她抬手往乱石坡对面一指,“师姐没看见我。”
谢无欢回忆方才那半日,脊背又凉了一截。她埋符、设阵、滚下崖、劫柳三娘,苏遮全看在眼里。这女子守了她半日,竟一声不吭。
“那你为何不出手?”谢无欢问。
苏遮歪头想了想:“师姐自己在玩,我不好扰你。”
谢无欢无言。
苏遮又走近一步,铁索桥在她脚下晃了一晃。她道:“师姐,追兵快到了。你有两个选择——往桥上走,我带你过涧;往回跑,被罗刹宗三路合围。”她伸出手,“选一个。”
谢无欢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苏遮手上还沾着血,指节有伤。那是祭坛上留下的。谢无欢想起原身从不唤她名字,只叫“喂”,而苏遮方才在桥头叫她“师姐”时,尾音微微上扬,说得很轻。
追兵马蹄声已从谷口方向传来。
谢无欢伸手握住了苏遮的手。
苏遮一怔,随即笑得更深。她将谢无欢往铁索桥上一带,自己走在前头,长剑挑开山风:“师姐跟紧。这桥我走了十七遍,哪里板子松了,我都记得。”
谢无欢跟在她身后,踏上铁索桥。桥下深涧风卷而上,吹得铁索哗哗作响。苏遮脚步很稳,边走边回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师姐,过了桥,我请你吃糖葫芦。方才在镇上看见一个丫头卖糖葫芦,山楂很红。”
谢无欢道:“先过了桥再说。”
苏遮应了一声“好”,步子更快了些。
行至桥心,谢无欢忽然问:“苏遮。”
“嗯?”
“你方才在谷口,为什么不趁我跟柳三娘动手时抓我回去?”
苏遮回头看她,面上笑意收了收。她认真想了想,道:“因为师姐在玩。”
“玩?”
“嗯。师姐从前在罗刹宗十年,从没玩过。”苏遮道,“她每日坐在血堂里,今日杀人,明日杀人,后日还杀人。我跟她说山下的糖葫芦好吃,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她顿了顿,看向谢无欢的眼睛,“但师姐今日又是埋符又是滚崖,一身泥血,还笑。我觉得……这样的师姐,比从前好。”
谢无欢心口又跳了一下。她赶紧压住,默念清心咒。丹田里无相心经却已自行运转,经脉中清流忽而转暖,热意直往识海里窜。她咬住舌尖,硬生生将那点暖意按回去,心中暗骂:莫要涨,也莫要跌。这功法忒难伺候。
苏遮问:“师姐说什么?”
“没什么。”谢无欢道,“快走。”
铁索桥尽头,暮色更深。苏遮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踏上山道。身后追兵马蹄声渐远,血灯光被山势遮住。谢无欢回头望了一眼陨仙谷方向,心想:罗刹宗那边,今日这巴掌是扇出去了。清玄那边还欠着。等安顿下来,得好好查查——清玄找十年,找的是谢无欢,还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苏遮忽然捏了捏她的手。
“师姐。”
“嗯?”
“你方才在谷口揭的那张纸,是不是清玄的通缉令?”
谢无欢道:“你看见了?”
“我摸过师姐的袖口。”苏遮道,“师姐睡着的时候,我翻过师姐的包袱。那张纸上的字,我看了三遍。”
谢无欢:“……你翻我包袱?”
苏遮面不改色:“师姐跑得太快,我不翻包袱,怎么知道师姐往哪跑。”
谢无欢叹一口气,不再说了。
苏遮却又道:“那行小字,我也看见了。”
她停步,站在山道拐角,暮光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清玄找她十年。她找的是师姐,还是——师姐这具身子?”
谢无欢没有答。
山风过耳,远处罗刹宗的血灯彻底隐入山后。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清玄找十年,九引名单里有凌霜和温酒,殷九娘心口还有第二枚环,苏遮那枚锁心环上写着“永世不得背主”。这水比她想得深。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时面上已恢复那副懒散模样,对苏遮道:“走吧。糖葫芦。”
苏遮一笑:“好。”
二人消失在暮色山道间。
陨仙谷口,三路追兵会合。柳三娘恨恨望着断崖方向,将手中断剑往地上一插:“她进了陨仙谷,又出去了。金丹——她拿走了。”
血堂另一名弟子问:“追不追?”
柳三娘咬了咬牙:“追什么追?三路合围都没围住,她脚程太快。回总坛禀报宗主。”
三盏血灯原路折返。
谷口老槐树上,通缉令方才被揭走的位置,树皮上还留着一圈浆糊痕迹。夜风一卷,刮下碎纸屑。远处山道上,谢无欢和苏遮已行出三里。苏遮走在前面,一手提剑,一手拉着谢无欢。谢无欢被她拉着,袖中那卷通缉令硌着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折起的通缉令露出一角,朱批旁那行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此人,我找了十年。”
谢无欢把通缉令重新折好,塞进袖底。心里想:清玄找的是谁,暂且不论。但既然她找了十年,那这具身子总该留些东西给她找。等安顿下来,得好好翻翻原身留下的旧物。
还有,明日得找个地方突破筑基中期。无相心经断一根债涨一境,苏遮这根债只断了些皮毛就涨了筑基,若彻底断了——
她打了个寒噤。
“师姐冷?”苏遮回头。
“不冷。”谢无欢道,“走快点。”
苏遮应一声,脚下更快了些,却把拉着她的手攥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