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了。
棕黑色的眼瞳缓慢聚焦,像是某种镜头在进行着对焦。
“呃……”
因为残留在自己大脑皮层里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原因,沈眠鹿费力地撑开了眼皮,闯进她视线里头的事物先是一片模糊的暖黄色灯光,然后便继续慢慢地拼凑出了一块陌生的木制天花板。
她就这么仰躺着,盯着那些木纹发了一会儿呆,整个人的脑子里头都空空荡荡的,就像是被人用勺子给强行挖走了一块一样。
直到一阵凉意从小腹处爬上来,沈眠鹿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咦…?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喂…!?”
她顺着怪异感传过来的方向低头一看,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只见自己上衣的纽扣正被人一颗一颗地解开,对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拆一件快递包装。
那只手白皙而又纤细,指甲处也涂抹着一种淡粉色的甲油,此刻正勾着自己的最后一颗上衣纽扣往外扯。
“嘘~!别乱动!”
咔嚓咔嚓。
快门声清脆而又刺耳。
“马上就要结束了,这边再给我拍一下就好啦!”
这时沈眠鹿的大脑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尽管她已经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推开对方,可她的身体却还像是泡在温水里头的面条一样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比如手臂什么的才刚刚抬到一半就不受控制的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最后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樱发女孩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又换了好几个拍摄的角度。
咔嚓咔嚓。
几秒钟过后,那张外壳上印着某个不知名动漫角色的最新款iPhone手机里头,就已经存下了好几张尺度大到足够让沈眠鹿立马社会性死亡的艳丽照片。
“所以!所以你闲的没事拿手机拍我的那种照片到底是想要干嘛啦!?这么做是违法的吧…!?”
以上的这句话沈眠鹿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显得有些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沈眠鹿也用尽全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坐直身体,再手指哆嗦着把自己上衣处的纽扣给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只是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又忽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扣错了位,所以就又只能红着脸解开重新扣。
“你…你你你这种行为是严重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懂不懂!?”
对此,对面的樱发女孩倒是表现的一点都不慌。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沈眠鹿正对面的飞机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并歪着头看着对面的女孩手忙脚乱的样子,并在嘴角处挂着一抹不管怎么看都会觉得怎么欠揍的笑意。
经典的日式JK水手服穿在她的身上,裙摆堪堪遮住大腿的根部,往下却是一双包裹到小腿处的黑色真皮作战靴,而且她的右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红色的盔甲状护腕,看起来既不像装饰品也不像某种用来Cosplay的道具。
女孩整个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热闹的涩谷街头的某处霓虹灯底下走出来的一样。
漂亮,但一看就不太好惹。
“因为我手机的另一头有一个对你很感兴趣的研究员已经等不及我们这趟航班落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轻描淡写继续开口道:“所以就拜托我呢~先拍上几张有关于你的‘贴身照片’以供她先提前研究一番。”
说完,她便又顿了顿,并将自己的那双眼睛朝着沈眠鹿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的缘故,那双眼瞳在机舱内的暖光灯之下呈现出了一种鲜亮的蓝色,像是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琉璃,好看归好看,但盯久了却又会让人感觉到后背发凉。
“不过单纯从我个人的肉眼角度上看起来。”说到这,女孩的视线又从上到下地把沈眠鹿给扫了一遍:“你这家伙身体表面的肌肤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嘛~”
沈眠鹿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就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这件高中外套给拢紧了些。
“不过内在衣品什么的倒是有点太老土了。”
这时,女孩又补了一刀。
“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认为你可以去试试Peach John,也就是‘蜜桃派’这个牌子的内衣穿一下哦。”
“谁、谁要跟你讨论这种事啊!!”
沈眠鹿的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
伴随着舷窗外平稳的引擎轰鸣声持续不断地传进来,也顺便提醒了一下她此刻的自己正被困在一架飞往未知目的地的铁壳子里。
所以沈眠鹿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盯着对面那个一脸小太妹即视感的女孩,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所以,你们到底是要准备带我去哪里?你们这趟‘绑架航班’的终点到底是哪!?”
“还能是去哪?”
对于这个问题,女孩则是歪了歪脑袋,并展现出了一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的无语小表情。
“那当然是如你所愿的去希腊喽。”
“……”
沈眠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该去接什么话。
去希腊。
说起来,那个所谓的“雅典艺术学院”可不就是在希腊么?所以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个谎言的框架上动什么手脚,而是真的要把自己给送到那个地址上面去?
只是等一旦真的到达了那个地址之后,最终等待着自己的东西究竟是一间真正的美术教室,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关于这一点,沈眠鹿就不太好说了。
“所以现在,沈眠鹿小姐,”樱发女孩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并坐直了身体,语气也变得正经了起来。
“我要你按照我接下来说的话做两件事情。”
“两件事情?什么事情?”
“首先这第一件事情。”只见她朝着沈眠鹿竖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并继续说道:“我要你好好的记住我的名字——”
“也就是,神崎爱。”
“神崎……爱……”
沈眠鹿下意识地开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便回想起了自己几小时之前在舷梯上所看到的那几个金字:
神崎,製薬。
同样的姓氏。
她盯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感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脑海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
难道说,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一切离谱遭遇,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策划的?她就是那个所谓“神崎制药”的什么大小姐?还是说她其实也仅仅只是这一整个链条上的某一个执行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