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沈眠鹿按照自己最近才在网上查到的“小白最速乘机攻略”找到了值机柜台,并准备排队办理托运手续。
只是她的行李箱拉链才刚刚拉开一半,几道身影就从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沈眠鹿小姐,是吗?”
沈眠鹿闻声抬起头,看到四个穿着机场地勤制服的女人正站在自己的周围。
她们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胸牌上的照片和姓名都很齐全,看起来和普通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沈眠鹿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对方每个人的耳麦款式都是一样的,而且型号看起来也很特别,并不像是机场统一配发的那种老旧设备。
“是我。怎么了?”
“请跟我们走这边。您乘坐的航班无需排队,马上就可以起飞。”
沈眠鹿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赶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登机牌:“可我这张票上写的起飞时间明明是一个小时之后啊?”
“刚刚有人为您改签了。”为首的那个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简直标准的像是用尺子提前量过的一样:“所以请直接跟我们走就好。”
“改签?谁改的?”
“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帮您操作的。至于具体的细节,等您实际到了飞机上自然会知道的。”
沈眠鹿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不对劲。
这三个字又一次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同样也更加的响亮。
沈眠鹿环顾四周,望着周围这些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的,正打着电话的,当然还有在哄着哭闹的小孩的,没有人注意到了自己这边的异常。
那几个地勤人员依然还在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但她们所站的位置却已经不知不觉地将沈眠鹿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了。
“好……我跟你们走。”沈眠鹿开口答应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跟着那几个女人穿过候机大厅,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并又经过了好几道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门禁。
伴随着周围的旅客数量越来越少,众人周围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安静,头顶处的灯光也从明亮的日光灯变换成了昏黄的壁灯。
然后,沈眠鹿看到了那架飞机。
那是一架银灰色的湾流公务机,正静静地停靠在一条偏僻的跑道上。
机身线条流畅,在午后的阳光之下反射出了一道极为冷冽的金属光泽。
舷梯已经放下,舱门也敞开着,里面透露出了一种暖黄色的灯光。
沈眠鹿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一架私人飞机,对吧?”
“您的判断完全正确。”为首的带路女人说道:“这是专程为了小姐您而准备的。”
沈眠鹿咽了口唾沫。
尽管接下来的她还是选择跟随着那几个女人走上了舷梯,但她的目光却无意间地扫过了舱门上方的几个字。
那是用金色漆喷涂的公司名称,字体古朴,笔画方正,看起来像是某种书法字体。
“神崎——”
后面的两个字笔画繁复,排列紧凑,沈眠鹿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了出来:
“製薬……制药?”
神崎制药?
沈眠鹿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家公司。
“沈眠鹿小姐,您怎么停下来了?”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却传来了催促的声音。
“啊?没有……我……”
“您的行李我们已经全部安顿好了,所以请您接下来尽快登机。”
沈眠鹿站在舷梯顶端,一只脚踏在了舱门边缘,另一只脚还踩在舷梯上。
她看着机舱内部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抛光的木质内饰,以及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那股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奢华而又整洁,整洁到甚至都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一下。”沈眠鹿转过身:“你们说你们是雅典艺术学院的招生办,对吧?”
“是的。”
“那为什么来接我的飞机上,印的是‘神崎制药’的标志?”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为首的那个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即便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沈眠鹿却还是注意到了。
“这是因为。”女人重新调整好笑容开口回答道:“神崎制药是我们学院的主要赞助商之一,他们也经常提供旗下的公务机供学院使用。”
“是吗?”沈眠鹿盯着她的眼睛。
“可是你的身份难道不是这座机场的工作人员吗?艺术学院和神崎制药的事情,请问你又为什么会知道呢?”
对于沈眠鹿的这个问题,女人并没有回答。
也就在这时,女人身后的几个地勤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眠鹿小姐。”女人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份温和的底下却已经开始渗出了寒意。
“您的护照和签证原件现在都在我们手上。对您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走进这扇门。”
沈眠鹿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一整件事情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沈眠鹿张了张嘴,想要去说点什么。
也许是呼救,也许是质问,也许只是骂一句脏话,但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
“呃……!?”
一道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后颈处传来。
那是一种宛如被蚊虫叮咬般的短暂疼痛,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颈椎蔓延开来,并迅速扩散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沈眠鹿的视野开始模糊,双腿发软,整个人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忽然向前倾倒。
但就在自己即将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几秒,沈眠鹿却又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感。
然后她又感到了一双手臂接住了自己,那双手臂给人的感觉不算强壮,甚至可以说是纤细的,但却稳稳地托住了沈眠鹿的身体,没有让她摔下舷梯。
“八嘎。”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嗓音清澈,带着一点沙哑,所说的语言也正是沈眠鹿正在学校里头所学习的小语种。
沈眠鹿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那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长成什么样,但她的眼皮太重了,像是被灌入了铅的一样沉。
她的意识像是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最终彻底地陷入进了黑暗之中。
在沈眠鹿彻底地失去掉知觉之前,她还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玻璃针管被随手丢到了舷梯外的地面上,摔成了碎片的刺耳。
以及那个把她给抱进机舱的女孩,为自己眼前这片模糊的目光当中所填满的颜色。
沈眠鹿心里面知道——
那是樱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