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舟就开始灌药。
苦，苦得她差点原地去世。
「小姐，良药苦口。」小翠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往她嘴里送，「医生说了这药得喝到出嫁那天，不然婚礼上撑不下来。」
沈舟捏着鼻子咽下去，感觉自己不是在喝药，是在喝一些不可名状之物。
刚喝完，沈父沈母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沈母拉着她的手坐下：「舟儿，妈知道你心里或许不舒服。可你想想，医生都说了你熬不过这个冬天。与其在病床上等死，不如去享受一下婚姻和爱情。顾家是什么豪门？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舟听着，在心里默默翻译：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死之前废物利用，让沈家薅一波羊毛。
【翻译精准。】系统说，【补充一下，原书里你死后，沈家拿着彩礼跑路，路上被难民抢了，你爸被当场达斯，你妈也疯了。】
一家都是炮灰，谁也没比谁体面。
「妈说的对。」沈舟虚弱地笑了笑。
沈母没料到她想的那么开，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半天憋出一句：「真是妈的好女儿！」
沈父背着手咳嗽一声，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舟儿懂事，爸回头给你包下全城最好的酒店，婚车车队绕城三圈，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提醒一下：】系统插嘴，【酒店、婚礼、婚车都是顾家包办的。】
沈舟差点破绷，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咳得沈父沈母连连后退。
这就是原主的便宜爸妈。
接下来一天半，沈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沈舟被按在椅子上量尺寸、试婚纱、背流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婚纱的裙撑一层比一层夸张，整个人累得一沾枕头就着，睡得比原世界上早八还沉。
小翠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前天管家去顾家送请柬，亲眼看见顾少爷身边的佣人换了一批，说是夜里犯了病，全都……」
「全都怎么了？」
小翠打了个哆嗦，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书里这段她记得。顾惊寒的疯病，发病时敌我不分，顾家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批佣人。
这种事沈家上下人尽皆知，谁都知道那是火坑。
只有被推的人，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宿主，】系统难得没阴阳怪气，【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你要嫁的人，可能随时会砍了你。】
沈舟对着梳妆镜，看着里面那张上了妆的脸。那张纸白的脸终于有了点活气，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小翠，我好看吗？」
这句话是沈舟替原主问的。
小翠一愣，点头道：「好看，小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因为大概没有女孩子会没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
「那就不用担心了。」沈舟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长得好看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小翠脸上的担忧都被她逗没了。
十二月十二，沈舟被蒙上头纱，扶着身子塞进了加长婚车。婚纱的大拖尾在座位上堆成一座山，沉得她差点没爬上车——好家伙，这哪是结婚，这是负重训练。
车队缓缓开出去，礼乐声、鞭炮声、人群的喧哗声混成一团。
沈舟坐在婚车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睡不着，她索性掀开头纱，降下一条车窗缝往外看。
街两边全是看热闹的人。
「沈家这是攀上高枝了啊！」
「高枝？你可拉倒吧，顾家那位是什么人你没听说过？这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我听说原本要嫁的是二小姐，临到头换成了大小姐……」
「大小姐？那个病秧子？」
议论声顺着车窗缝钻进来，沈舟面无表情地升上车窗。
全城都知道她是来送死的，就她自己还得装作不知道。
而且她知道这些看热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明天都得变成行尸走肉。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她可怜这些人，这些人可怜她，谁也没比谁多活几天。
【宿主，】系统说，【你现在的表情很危险。】
什么表情？
【一种「在座各位都是死人」的表情。】系统说，【收一收，婚纱都压不住你身上的戾气了。】
沈舟：「……」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表情管理，把自己调成「娇羞小新娘」的状态。
脑子里却在过原书的剧情。书里写，顾惊寒掀开头纱发现新娘被换——不对，书里连这个都没写。
只写了顾惊寒结婚那晚丧尸病毒爆发，未婚妻死在了婚车里。
【宿主，还有十分钟到顾家。】系统提醒，【书里没细写这一段，只写了「婚车进门」。所以你等会儿面对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嗯。
【可能会走流程。】
嗯。
【也可能直接把你扔出来。】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有用吗？沈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慌能让顾惊寒收刀吗？慌能让婚车掉头吗？能活活，不活就死。
【……有道理，你这份摆烂的心态，倒是挺适合末世的。】
婚车缓缓停稳。
礼乐声戛然而止。
外面安静得诡异。按照流程，这时候该有佣人来开车门，宾客起哄，新郎来牵新娘下车。
这些都没有。
沈舟听见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踏在路面上，停在了车门前。
隔着车窗，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渗进来。
「沈家二小姐，沈星？」
车外的人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冷，像淬了冰。
沈舟没应声。
下一秒，车门被人一把拉开。日光涌进来，沈舟眯起眼，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站在车前，黑色西装，肩线利落，腰间别着一把唐刀。
那人伸手，五指修长，直接探进车里，一把掀掉了她的头纱。
四目相对。
沈舟看见一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凤眼微挑，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沈星？」顾惊寒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不是沈星。」
沈舟咽了口唾沫。
顾惊寒缓缓直起身，右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说好的二小姐，临门一脚换成个病秧子」
锵。
唐刀出鞘三寸，寒光映在沈舟脸上。
「当我是收破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