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收破烂的？」
刀锋停在离她脖子一掌的距离。
沈舟后背上全是汗，婚纱里的衬布黏在身上，但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能清楚地能看见握刀那只手，指骨棱角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这是沈舟生来第一次体会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我这条命不值钱，杀我只会脏了您的刀。」她拼命压住声音中的颤抖，装作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顾惊寒的眼睛更冷了。
「你倒会替我操心。」
沈舟咳了两声，嗓子里一股铁锈味往上涌，「医生说了，我撑不过这个冬天。」
沈舟这副虚弱的样子不全然是装出来的，一天折腾下来她确实有点撑不住了。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我的命没有这个价值。」
顾惊寒没说话。
「沈家拿个病秧子来充数，我能理解您的愤怒。」她接着说，「可您今天在这儿砍了我泄愤，明天这件事就会被沈家和其他人拿来炒作损害顾家的名誉。」
其实过了今晚，根本不会有人有空在意这件事。
「明明逼我替嫁的是沈家，却要我们来承担他们的恶行。」
说着说着，沈舟的眼里终于挤出泪来。
【将主语改成「我们」也是宿主的小巧思呢。】沈舟现在没空搭理系统的吐槽，绷不住就完蛋了！
顾惊寒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动了一下。
沈舟看见心里咯噔一声，赶紧往下说。
「留着我，我就是证据。我能帮您清算沈家。」
顾惊寒没接她的话，只是把刀往下压了压，刀刃贴着沈舟的锁骨。
顾惊寒盯着她的眼。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像是在验一件货。
沈舟咽了口唾沫，把最后那点力气提上来。
「再说，您应该也不喜欢被人说闲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从车停到现在，酒店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您现在砍我，全城人又要讲您的闲话。」
刀架在脖子上那么久，沈舟已经越说心里越没底了。
「你知道我的传言？」顾惊寒说。
「知道，我想您一定有您的苦衷。」
「继续说。」
沈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她把话讲完。
书中的顾惊寒软硬不吃固执己见，恐怕只有坦诚才能打动她。
「宾客和两家长辈还在里面坐着，您现在缺的不是一条命，是一个能笑着站在您旁边的顾太太。」
「我可以演得比沈星还像沈星…不如我们先进去把婚结了？」沈舟强撑着挤出一个苦笑。
【宿主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顾惊寒挑了下眉。
「演完呢。」
「演完您随意。」沈舟说，「反正我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总不能婚礼一结束就杀了她吧？
顾惊寒终于把刀收了回去。
锵的一声，回鞘。
沈舟腿一软，扶住了车门才没坐地上。
她一口一口喘着气，她刚刚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顾惊寒往前一步，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那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
「烧成这样还敢跟我谈条件。」
「烧糊涂了才敢，清醒的时候我连话都说不利索。」
顾惊寒的手在她额头上按了两秒才收回去。
「进来。」
沈舟看着她的背影，腰后别着那把刀还能走得一步不晃。
话说，没人觉得她随身带把刀很奇怪吗？果然是小说世界，一点都不现实。
沈舟扶着车门站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宿主。】系统冒出来，【你今天的表现，我给你打八分。】
还有两分呢？
【或许宿主没有察觉，最后你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沈舟想骂它，又没力气。
礼堂里灯很亮。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前，两边坐满了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灯光打下来，晃得她眼睛疼。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舟的手被人扣住了。
顾惊寒的手从袖子底下伸过来，五指扣进她指缝里，扣得很紧，紧到骨头有点疼。
「笑。」顾惊寒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沈舟把嘴角提起来。
她觉得自己笑得像个人机一样。
司仪在台上开始念词：
「顾惊寒先生，你愿意无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保护她、不离不弃吗？」
顾惊寒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我愿意。」
司仪又看向沈舟：
「沈星小姐，你愿意以妻子的名义，陪伴他一生一世，无论顺境逆境都支持他、鼓励他吗？」
沈舟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结婚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
「……愿意。」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那两个字飘出去落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流程结束后，顾惊寒先去应付宾客了。
沈舟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心想她大概这辈子都无法适应高跟鞋吧。
刚才掀头纱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看见顾惊寒脖子上没有一点喉结的起伏，她闻见一股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很淡的体香。
书里写过，顾惊寒是女扮男装。
现在她亲眼确认后才放下心来，如果真让她嫁给一个男人那不如死了算了。
这么看来她应该也穿了束胸吧，毕竟看起来平得像块砖。
【宿主，你的想法很危险。】
不要乱读别人的心声嘛，要做一个有边界感的系统。
这个所有人都怕的顾家继承人，其实是个女人。
她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这层窗户纸要是捅破了，顾惊寒一定会杀她灭口。
【宿主，你现在的表情很危险。】
怎么了。
【一脸「我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表情。】
沈舟立刻把脸放软，笑得像个刚嫁进来的傻媳妇。
音乐还在响，宾客在鼓掌，香槟塔上的杯子一层层叠着，灯光照上去晃得人眼花。
沈舟看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却没有一点食欲。
只有她知道，这满堂的人没几个能活过今晚。
【距生化病毒爆发，还有九小时十二分。】
她端着酒杯的手在抖。
虽然看过很多生化危机题材的电影，但凭她这虚弱的身子真能活过今晚吗？
顾惊寒留她一命，不过是撑过了游戏的第一关而已。
凤傲天，等下跑路千万不要忘了你的小娘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