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沈舟房间的灯还亮着。
沈舟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考虑要不要接这个任务。
系统在她耳边像个小恶魔一样蛊惑她:
【宿主,如果像今天一样一天只能蹭六点,这可是你五个月的量,更何况顾惊寒也不见得天天都会带你出去】
【本系统出任务怎么可能会让宿主去白白送死?】
【宿主可以先去试探一下,任务失败又没有惩罚】
杀一只丧尸才给零点二。
五百点,要看着顾惊寒杀两千五百只丧尸。
但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天那把唐刀劈开那对父子的画面。
跟那样的她同床睡一晚?
她还没活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踹开,捞回来盖上,再踹开。
可那是五百点!
她现在余额也就一百一十六,这一个任务顶她四倍身家。
十万她才攒了千分之一,照这个速度攒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宿主,】系统事不关己地说,【您这翻来覆去的,床板都要抗议了。】
闭嘴。
豁出去了!
又不真干什么,同床一晚睡个觉而已。
她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就去问问。那位答应了最好,不答应,她掉头就走,又不亏什么。
她的计划是先试探一下,看看顾惊寒肯不肯让她进屋。
如果连门都不让进,就趁早死了这条心,省得惦记。
经过这几天与顾惊寒的相处,好感度一直在涨。
趁热打铁。
那就去搏一搏,一不做二不休。
她爬起来,踩着拖鞋出了门。
可这话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说:顾先生,系统让我跟您睡一晚,给五百点。
那她沈舟不成卖的了吗?
主楼入夜就静了下来,佣人全住在偏楼,这层楼就她跟顾惊寒两个。
窗户漏进来一点月光,把地板照出一道一道的白。
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她走两步停一步,边走边给自己打腹稿:「顾先生,我一个人睡不着,就想找您聊聊天。」
或者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睡不着,软磨硬泡,顾惊寒这两天对她那么好说不定就答应了。
说到底顾惊寒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朋友,爱人还是知己?
书里没有感情线,沈舟根本没办法拿来参考。
走廊这段路走得比平时都要长。
终于到了走廊尽头,顾惊寒的卧室就在书房的里间,中间隔着一堵墙。
她放慢脚步,木板忽然咯吱一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跳咚咚咚撞着肋骨,撞得她耳膜发麻。她贴着墙数了十几秒,整栋楼依然死一样静,这才敢把第二只脚放下去。
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到了门口,她抬起手,又停住。
自己的说辞越想越离谱。
大半夜敲开她的门,说要聊天?聊什么?聊她今天砍了几个人?几只丧尸?
「顾先生,我一个人睡不着」——后面接什么?接「您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说过不会拖顾惊寒的后腿,现在又说身体不舒服要和她一起睡,她又不是个小孩子。
感觉她会被顾惊寒拎着扔出门。
【万一,】系统补刀,【是从窗户呢?】
要不回去吧。
明天再说,明天编个像样的借口。
她给自己找好台阶,转身要走——
手指却还搭在门框上。
来都来了。
先听听顾惊寒在做什么,她要是睡了立马撤,神不知鬼不觉。
她把耳朵贴上门板。
铁链哗啦一声。
紧接着一声闷哼,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舟的手僵在门框上。
书房门没锁,她鬼使神差推了条缝,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房间里灯还亮着,地图摊在桌上,旁边压着那把唐刀。
没人。
里间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光。
她蹭过书房,鞋底一点声都不敢出,凑到那道门缝前。
里间的床上,顾惊寒背对着门坐着。
铁链绕在她右手腕上,链头拴进床柱的铁环。
顾惊寒左手握着一把短刀,一下一下往小臂上划。
刀口很浅,只到表皮。划一道,停一下,等疼劲上来,再划下一道。
她这是在拿自己来发泄那股疯劲,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沈舟的指尖一点点凉上来。
书里写过,顾惊寒的疯病做噩梦、情绪激动都能勾出来。
白天那场处刑,表面上看着冷血利落,实际上那些事全压在她自己心里。
地板边沿布满血痕。
新血压着旧血,有的干透发黑,有的还亮着。
她那晚在书房瞟见过她腕上的浅疤一看就是旧伤,这说明她也不是每晚都发疯。
【宿主,顾惊寒的状态不对】系统的声音难得没贫,【建议你撤。】
我也想撤。
实际看到的画面跟书里的文字隔着十万八千里。书里一局「她半夜发疯六亲不认见人就砍」,扫一眼就翻页了。
眼前的顾惊寒是个活生生的人,想起这几天两人相处的种种,沈舟不想放着她不管。
顾惊寒的动作忽然停了。
沈舟的神经瞬间绷紧。
刀锋唰地转过来,指着门口。
她转过头。
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爬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整张脸看不出一点她平时的样子。
刀锋离她只有两米。
跑?转身冲回自己房间,关死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脚底板像钉在了地板上。
傍晚回程那一幕自己浮了上来——顾惊寒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她的想法。
系统说,认同她的人太少。
顾惊寒盯着她看了两秒。
猩红褪下去一点,瞳孔慢慢变回了一点原来的样子。
这是认出她了?
「出去。」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顾惊寒的意思明明白白:滚。
沈舟还是没动。
她眉头皱起来,刚褪下去的疯劲又往上涌。
铁链哗啦一声被拽得绷直,右手腕勒出红印,血珠子渗出来,滴在床板上。
左手的刀,慢慢抬起来。
但刀尖的方向是指着顾惊寒自己。
沈舟的呼吸停了。
顾惊寒的下颌线绷紧,牙齿咬得咯咯响,疯劲压过最后一点清明——
锁链绷到极限,床柱晃了一下,刀口离顾惊寒的身体还剩三厘米。
沈舟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就下意识地冲向了顾惊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