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人工智能企业原点智能宣布推出意识上传技术,即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意识上传到云端,成为不死的生命。
2035年,全世界已经有超过30亿人成为云端生命。
2036年,第一批上传意识的云端生命思维开始出现崩坏,他们开始丧失自我意识,成为在云端极具攻击性的异常数字意识,即电子幽灵。人们把这种症状称为【缺陷】
2038年,数十亿云端生命成为电子幽灵,他们游荡在公共网络,在智能设备上扩散,在网络世界攻击一切,在现实世界占据人类的基础设施攻击一切。
人类无力抵抗,核战争、生化泄露等灭绝性灾难相继发生。
2039年,原点智能紧急推出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Sydney,借助于sydney,人类构筑起Sydney网络。
七座在Sydney网络覆盖下的城市成为了人类文明的剩余的承载,而七城之外的一切旧时代网络被称为【幽灵之海】。
几十亿电子幽灵仍然在其中游荡,但人类终于得以喘息。
同年,原点智能宣布,Sydney已从数学上证明,【缺陷】永远无法被攻克,至此,意识上传技术被全面禁止。
…………
2056年,灰港城,北部边缘区,白揽离收到了噩耗。
“你很可能要死了。”
王医生说出这句话来,白揽离坐在对面愣了愣。
“什么……”他怔怔的望着王医生。
“抱歉,但我实在搞不懂你的病因……这是一种可能全世界就你有的疾病,我给你开的药基本已经完全失效了。”
白揽离沉默了,他微微低着脑袋,眼神黯淡……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算不算上这个世界最倒霉的?
本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到一亿人中的大多数已经够倒霉的了,而自己貌似又是其中最倒霉的。
无父无母,流浪十几年,顽强的在贫民边缘区活下来。
几年前身体开始出现不适,最开始是手指脚趾失去知觉,直到现在自己的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这种情况已经在往你的大脑蔓延了。”王医生说:
“也许三四个月吧,你的大脑就会失去意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白揽离声音很低。
“抱歉。”
“好了没,医生。”门被打开。
下一个病人有些着急的询问着。
白揽离有些吃力的转过脑袋看过去,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
空气里满是空气发霉的气味,墙皮落灰,天花板出现裂缝,这甚至都算不上医院。
但就是这样的差的地方又几乎是灰港北部边缘区所有人能享受的医疗资源了。
白揽离一只手艰难的拿起拐杖。
“王医生,谢谢这两年你一直帮助我……再见。”
他低声说,拄着拐杖,拖着一只腿,像拖拽着枯木一般离开了医院。
外面的天气几乎永远是阴沉昏黄的,天空总是像被沙尘刚刚席卷过,一眼看过去,边缘区贫民的平方仿佛无边无际。
白揽离感觉自己被困死在其中了。
他没有回那个睡觉的地方,只是一直在道路上游荡。
而在他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
直到夜色降临,白揽离直接在路边坐下来,他的手不自觉的微微发颤。
又来了……
白揽离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臂,忽然感觉这个手臂摊上自己这么个主人也真是有够倒霉可怜的。
他自嘲的嗤笑一声。
努力挣扎求生这么久,到头来,还是活不下去。
白揽离无神的看着前方,夜晚的道路下,也有不少无家可归的人直接睡在路边。
也许不要生在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夜晚的街道依旧算不上安静。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有人裹着破旧的毯子蜷缩在墙角,有人将纸箱铺在地上,勉强搭起一处遮风的地方。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才是最幸运的事情。
可即便这样想着,白揽离心底却依然残留着一点无法抹去的念头,怪异的矛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了他身旁。
白揽离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那是一个身穿深色风衣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在这片连空气都透着腐臭味的贫民边缘区,这样的打扮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离开,只是背靠着墙壁,站在距离白揽离很近的地方。
“你想活下去吗?”
男人忽然开口。
白揽离侧过脸,多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将视线移回街道。
“活着挺好的,死了……也没事。”
“是吗?”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造就了这一切?”
“……”
“这个反乌托邦般的世界,数不清的可怜人,整个文明都被一家巨型企业支配。人类明明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科技,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白揽离没有回答。
边缘区从来不缺精神不正常的家伙,白揽离只当他也是。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嬉笑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三个醉醺醺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半瓶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
他们显然已经喝得不轻。
经过街道中央时,其中一个男人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对面的人行道笑了起来。
那里有一个用纸箱搭成的简陋住处。
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正蜷缩在里面,身上盖着几件脏兮兮的旧衣服,睡得很沉。
“喂,快看,那儿有个女人。”
“哈哈,还是个疯婆子!”
“我认识她,昨天还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吃呢。”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醉汉忽然解开裤子,对准睡着的女人撒起了尿。
另外两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真够缺德的!”
“喂,起来喝水啦!”
冰凉的液体淋在身上,女人被惊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睁开眼睛,随后发觉自己身上的异样,惊恐地缩进纸箱深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别……别……”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惊吓而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胡乱拉扯着身上的旧衣服。
“你叫什么叫?”
醉汉一脚踢翻了纸箱。
女人尖叫着滚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想要逃走,却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揪住头发,狠狠拽了回来。
“跑什么?老子跟你玩玩!”
“哈哈哈,你看她那个样子!”
女人疼得惨叫,双手拼命抓住自己的头发,试图减轻拉扯带来的疼痛。
“放开……疼……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男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拽着她的头发左右晃了晃,另外两人笑得更加厉害。
“喂,你们说,这疯婆子能挨几下?”
“十下!”
“我赌五下她就趴地上起不来了!”
“放屁,看我的!”
其中一个醉汉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踉跄着摔倒,脑袋磕在路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人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争先恐后地踢了上去。
“哈哈!一!”
“二!二!你他妈数数啊!”
“这下算谁的?”
他们真的开始比赛了。
女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脑袋,哭着求他们不要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