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糟糕。
北部边缘区的几家医院，无一例外都有安全局人员把守。有些甚至已经暂停接诊，附近的道路也设置了临时检查点。
白揽离只能不断绕路。
后来，她又开车去了南部、东部和西部的边缘区，找遍了那些她知道的医院，连几家位置偏僻的小诊所都没放过。
结果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原点智能的人似乎早已料到罗伯特会寻求医疗救助，几乎封锁了所有能够处理严重枪伤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可恶！”
白揽离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砰！
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力气小点……”
罗伯特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以你现在的力气……真的会把它砸烂的。”
白揽离转头看向他。
罗伯特闭着眼睛，脑袋无力地仰靠在座椅上，微微张着嘴，呼吸已经变得相当微弱。
“罗伯特？”
白揽离心里一紧，连忙将车停在路边。
“你还醒着吗？”
“嗯……”
罗伯特含糊地应了一声。
白揽离赶紧从车里翻出急救箱，试着替他处理伤口。
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揭开染血的衣服后，她才发现罗伯特胸口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她慌忙拿出纱布和消毒用品，想要帮他止血，却连应该先做什么都搞不清楚。
好不容易将纱布按在伤口上，鲜血很快又渗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给我预置医疗技能啊……”
白揽离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真的又坏又蠢……”
她试着重新调整纱布的位置，却因为害怕弄疼罗伯特，动作变得更加笨拙。
“说得好……像我这种人，天生就该下地狱。”
“你不能死！”
白揽离咬着牙说道。
“你还没把我变回去！”
罗伯特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
“我说过了……我又不是魔法师。”
他停顿了片刻，呼吸愈发吃力。
“接下来的一切……要靠你自己了。”
白揽离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沾满鲜血的纱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个地方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灰色地带！
那是灰港最外围的一片特殊区域，甚至比边缘区还要混乱。
那里紧挨着废土污染区，环境恶劣，治安几乎完全失控，生活着大量罪犯、走私者和被七城政府通缉的人。
据说，只要付得起钱，在那里什么都能买到。
当然，也包括非法医疗服务。
正因为环境过于危险，就连城市政府都不愿意轻易派人进入，这也意味着那一点渺茫的希望。
白揽离猛地抬起头。
“对了……还有灰色地带！”
她迅速收拾好急救箱，重新坐回驾驶座。
“我们去灰色地带！”
汽车再次发动，沿着道路朝灰港最外围驶去。
罗伯特似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算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白揽离差点没有听清。
“如果你还愿意花点力气……就直接把我的尸体扔到废土污染区吧。”
罗伯特停顿了一下，勉强扯出一点笑容。
“反正……那里的污染现在对你也无效了……”
“你给我闭嘴！”
白揽离忽然提高了声音。
她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
“我说你不准死你就不准死！”
少女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你欠我的！”
“死在外面……反而还有点落叶归根的感觉。”
罗伯特望着车窗外，声音越来越轻。
“末世之后，七座承载人类文明的巨型都市……呵，听起来多么伟大，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七座监狱罢了。”
“都说了让你别说话了！”
白揽离踩下油门，汽车猛地提速，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
可罗伯特仿佛根本没听见。
“而我……恰好就是建造这些监狱的人之一。”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有些涣散。
“那么多人想要永生，那么多人想要抛弃肉体，在云端成为神明……结果呢？”
罗伯特忽然笑了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到头来，一地鸡毛……几十亿人变成了电子幽灵，整个世界都毁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缺陷’……”
“永远无法被攻克的缺陷……哈哈哈……”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梦话。
白揽离紧紧咬着嘴唇，没有接话。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家伙闭嘴了。
汽车沿着城市外围的公路一路狂飙，道路两侧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工业废墟和荒废的厂房。
不久后，一条宽阔的大江出现在视野尽头。
黑水江。
灰港北部最重要的天然分界线。
只要穿过横跨江面的大桥，就能抵达被称为「灰色地带」的城市外围区域。
白揽离心里刚刚燃起一点希望，下一刻却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路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该死！”
她望着前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跨江大桥的入口竟然设立了临时关卡。
几辆黑色装甲车横在道路中央，周围布置着金属路障，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安全局人员正在检查过往车辆。
大多数装备着明显超出普通人类体型的重型机械义体。
桥头的电子警示牌不断闪烁着红光。
【临时交通管制】
【所有车辆必须接受安全检查】
白揽离握紧方向盘。
这些人显然也是冲着罗伯特来的。
怎么办？
掉头？
可罗伯特已经快撑不住了，再继续寻找其他路线，恐怕还没抵达灰色地带，他就已经死在车里了。
白揽离看了一眼副驾驶。
罗伯特闭着眼睛，脑袋无力地靠在车窗旁，连呼吸都已经微弱得难以察觉。
“喂……罗伯特？”
没有回应。
白揽离心里一沉。
她又望向前方的关卡。
几名安全局人员已经注意到了这辆突然刹停的汽车，其中一人正抬手示意她驶近接受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