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
他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冷静。
“虽然我确实没办法把你送回去，不过……”
罗伯特顿了顿。
“貌似还真有一个办法，能够根治你原来身体的疾病。”
“什么？！”
白揽离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几乎想也没想，随手丢掉钢管，快步凑到罗伯特面前。
“什么办法？你快说！”
然而，罗伯特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身体却忽然晃了一下。
手里的香烟掉落在地，紧接着，整个人便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喂？！”
白揽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你怎么回事？”
罗伯特没有回答。
直到这时，白揽离才发现他的风衣胸口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从衣服下渗出来。
“等……等等！”
她睁大眼睛。
“你中枪了？！”
白揽离慌忙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地板上竟然有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
血迹从玄关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边，最终汇聚在罗伯特的身下，血迹已经干枯变黑。
“不用叫那么大声，我知道自己中枪了。”
罗伯特靠着墙，勉强扯了扯嘴角。
“谁干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原点智能那帮人。”罗伯特捂着胸口，声音有些虚弱：
“他们可是一直盯着我……该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他咬紧牙关，额头不断冒出冷汗。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已经将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白揽离看得心惊肉跳。
“我送你去医院！”
她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地架起罗伯特，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出乎意料的是，罗伯特比她想象中轻得多，至少她没费多大力气便扶着他站了起来。
白揽离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大概是自己现在这具机械身体的缘故。
她搀扶着罗伯特来到门口，一把推开大门。
昏黄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白揽离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垃圾场。
放眼望去，到处堆满了报废的机械设备和汽车残骸，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工业废料的气味。
这里依旧是灰港的边缘区，空地上停着几辆汽车。
其中一辆的车窗已经完全碎裂，车门上布满了弹孔，地上还散落着不少弹壳。
她怔了一下。
看来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罗伯特遭遇了一场相当激烈的袭击，这个被原点智能通缉的科学家，处境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喂！你还撑得住吗？”
“暂时……还死不了。”
罗伯特有气无力地回答。
白揽离也顾不上多问，伸手在他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一串车钥匙。
“哪辆是你的？”
“都是……”
白揽离只好扶着罗伯特挨个尝试。
“可以了！”
一辆黑色的车发出提示音，白揽离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罗伯特扶进去。
做完这些，她正准备绕到驾驶座，却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自己的身体！
白揽离猛地转过头，朝屋内跑去。
片刻后，她背着那具用布裹起来的身体重新走了出来。
那是她原本的身体。
曾经连走路都困难的身体，如今被她轻而易举地背在身后。
白揽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银白色的机械手，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眼下显然没时间感慨。
她拉开后排车门，小心地将身体放在座位上，又用安全带固定好，这才匆匆钻进驾驶座。
“呼……”
白揽离握住方向盘，试着寻找车辆的启动按钮。
副驾驶上，罗伯特偏头，白揽离手忙脚乱。
他忽然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更愿意让我去死。”
白揽离急的想直接一拳把车打爆。
“你以为我不想吗？”
她低头按下启动按钮，车内的仪表屏随之亮起。
“是你这个混蛋擅自把我变成这样的！”
白揽离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后排躺着的自己。
“在你把我的意识送回原本的身体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汽车缓缓驶离垃圾场，沿着坑洼不平的道路，朝灰港北部边缘区驶去。
道路两旁依旧是熟悉的景象。低矮的建筑挤在一起，电线在半空中交错，沿街堆满了各种废弃机械和生活垃圾。
白揽离握着方向盘，径直朝自己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医院开去。
汽车驶过一个路口，她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开过车吧？
可从刚才到现在，无论是操纵方向盘、控制车速，还是观察路况，一切都显得格外自然。
甚至连仪表盘上的那些指示，她也能轻易看懂。
“不用那么惊讶。”
罗伯特靠在副驾驶座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驾驶是一种可以通过训练掌握的技能，自然也可以是一种能够下载的程序。我在你的身体里预置了不少技能，开车只是其中之一。”
“少说点话。”
白揽离时不时偏头看看罗伯特，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的血迹也在不断扩大。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白揽离不由得加快了车速。
然而，就在距离医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她忽然踩下刹车。
白揽离盯着前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医院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车辆，车身上印着原点智能中央安全局的标志。
几名全副武装的安全局人员守在入口，正在逐一盘查进出的人。
许多原本还在等候看病的病人被粗暴地赶到了外面，现场一片混乱。
白揽离甚至看到了王医生。
他正站在医院门口，被两名安全局人员围着盘问，脸色相当难看。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受伤了，所以提前在附近的医院蹲守。”
罗伯特瞥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该死……”
白揽离握紧方向盘，趁着还没引起注意，连忙掉头离开。
她不相信整座灰港的医院都被监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