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惜放下付岩杰,坐下来,双手撑地看向对方。
如果忽略她是怪物这一点,单看那张清纯可爱的脸,还挺赏心悦目的。
特别是那两条腿,小腿紧致,大腿有肉,搭配黑色过膝袜烟灰百褶裙,简直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青春美少女。
少女面无表情地掀开裙摆:“好看吗?临死前发放一波福利,了却你这个小楚南的心愿。”
“哈,那你可真称得上女菩萨!”萧楚惜竖起大拇指,枕在付岩杰肚子上,“看也看够了,你动手吧!”
“动什么手?”
“不是要杀我吗?来吧,尽情享用我这副苍老破碎的躯体,祝您用餐愉快!”萧楚惜张开双手,坦然接受自己可悲的结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诺兰的脸。
其实,萧楚惜并不在意诺兰的身份,只渴望能再见她一面,问问她是否付出过真心。
在他二十三年的糊涂人生里,太缺乏真心实意了。
哪怕是大爬虫,对他有过真感情,他也会接受这个结局。
少女站到萧楚惜跟前,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底。
萧楚惜复又睁开眼:“妖怪大人,要是嫌弃我身上脏就烧锅热水,把我丢进去,反正我是懒得动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少女蹲下来,单手把骨刀插进后脑勺,长半米的骨骼兵器缩进肌肤,连伤口都没有出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楚惜惊诧的表情,觉得滑稽,便发出一阵清亮的笑声。
“真不是来杀我的?那你来干嘛?”
“你身体里有个奇怪的东西,我感受到她的气息,就跟过来了。”
“活菩萨呀,你是第一个相信我脑袋里有怪声音的人!”
萧楚惜龇牙咧嘴地直起上半身,不顾少女怪物的身份,用她的手背抹去自己眼里的泪水,
“他们都骂我神经,只有你肯相信我。就凭这个,挖心挖肺我都认了。”
少女抽回手,在萧楚惜血水浸透的衬衫上擦了擦:“我对你的心肝脾肺肾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你身体里住着的怪东西是谁,跟诺兰姐姐有什么关系。”
“你也认识诺兰?”萧楚惜话一出口,就骂自己蠢笨。
几乎所有人,所有怪物,都是冲着诺兰来的,眼前少女也不例外。
少女点点头:“诺兰姐姐不见了,气息留在你身上,还在你身体里留下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吗?”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脑袋里的声音是什么,问她也不说。”
“也许我有办法。”少女抓起萧楚惜受伤的右手,坏笑一下,两指穿过掌心血窟窿,痛得萧楚惜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靠,你不是不杀我吗?”
“抱歉抱歉,刚才你快死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东西露面了,以为只要你生命受到威胁她就会出现,没想到搞砸了。”少女郑重其事地鞠躬道歉。
萧楚惜抬起的手落下去,无可奈何地哀叹一声。
少女不知道脑袋里这个声音的来历,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跟诺兰有关。
诺兰啊诺兰,你到底去了哪里?
留下这鬼东西想干嘛?
远处有红蓝灯光闪烁,警笛声悠远而近。
他看着红蓝灯光,苦笑摇头:“如果你真对我脑袋里的东西感兴趣,等她心情好了,我再联系你。当然,前提是我能活下来。”
“好的,我叫千阳,这是我的电话,你记一下。”少女从皮包里掏出手机,认真地看向萧楚惜。
一个怪物,不杀人不掏心掏肺,反而这么有礼貌,倒叫人不适应。
萧楚惜呆呆地看着眼前女孩,一时分不清她是怪物,还是自己有问题。
他受不了女孩清澈的目光,报了姓名电话,躺回付岩杰肚子上,等人冲进来把自己带走。
千阳收好手机,生怕手机长翅膀飞走似的,拍了拍皮包:“那就这么说好了,等哪天她露面了你再通知我,如果诺兰姐姐回来找你了也记得告诉我。嗷,其他人类要来了,我先溜咯。”
“慢走不送。”萧楚惜挥挥手。
千阳一步跳上墙头,又一步跳进深邃的夜里。
真是个可爱的小怪物啊,跟寻常人类一模一样,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动漫里的美少女!
可惜我就要死了,不然还可以多看她两眼。萧楚惜这么想着,沉重的上眼皮落下来,盖住了眼球。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听到好多人在喊,可身体里抽不出多余的力气,看不到都是些什么人。
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
他觉得自己到了天堂,也可能到了地狱,孤身一人在浓稠的黑夜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凌乱的脚步声消失了,眼皮拉开刹那,明亮的光线刺得萧楚惜眼睛涩痛。
他润湿干涩的眼球,看到医院标志性的白墙。
窗外阳光照得杏树金灿灿,仪器运转的滴答声陆续传到耳朵里,一回头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付岩杰。
付岩杰全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张浮肿的脸,看起来像白色蝉蛹。但精神不错,发现萧楚惜苏醒,立马趴到床边,吹了声口哨:
“儿子,你醒了?前天你真干掉那两头怪物了?”
“前天?不是昨晚吗?”
“傻儿子,伤得不轻啊,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哪来的昨晚?”
萧楚惜够到床头柜的手机,发现的确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实在想不起自己怎么来的医院,更没料到会昏迷这么久。
奇怪的是,自己没有半点饥渴感,全身不痛,绷带底下的伤口有轻微瘙痒感,似乎已经结痂愈合了。
破碎的屏幕上多出一串陌生号码,提示他那晚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叫千阳的女孩的确出现过。
付岩杰见他呆滞不动,以为他神志不清,叫了两声,才把萧楚惜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浮肿的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对了,你昏迷期间有个女孩子来看过你,见你没醒就走了,叫什么来着,千……”
“千阳!”萧楚惜补全名字,“她有说什么吗?”
“有,嘱咐我转告你给她回个信儿,说是有什么新发现。”
难道是跟脑袋里的声音有关?
还是说她找到了诺兰?
萧楚惜马上打开短信编辑页面,打好字,大拇指却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即便找到诺兰又能如何,自己是人,她是怪物,不会有结果的。
不,就算没有结果,也要弄清楚脑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按下了发送键。
付岩杰伸长脖子,被萧楚惜躲过去,他撇嘴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没听你提过?”
萧楚惜没有解释,找了个借口下床。
身体刚恢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但他还是拄着付岩杰的拐杖小跑出门。
走廊里有不少病号,付岩杰二号女友珊珊跟五号女友阿梦从对面急匆匆过来,身后还有前天审问自己的刘队。
萧楚惜面向墙壁,等这两拨人过去才跑进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手机发出震动。
千阳发来一条短信:我在医院门口,速来。
我们?看来不只她一个人。
真是不凑巧,枢密阁小怪物同时找自己,萧楚惜拄着拐杖,庆幸自己醒得早,不然又要被刘队审问一番。
他径直走向西京市立医院大门。
路边停有一辆黑车。
那辆黑色迈巴赫S580孤零零停在路边,通体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冷冽气息。
车头前面,站在一个穿黑色水手服的女孩。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条丝带绑在脑后,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眯着半月形,对着萧楚惜浅浅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