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的天，被染成了暗红色。
B级怪兽撞进一栋废弃商场，半边楼轰隆隆塌下来。
它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浑身覆着黑色鳞甲，比校门口那只C级大了整整两倍。
一爪子扫下，碎石像雨一样飞。
冷锋的第三中队被压在街对面，退无可退。
“队长！一队异能快见底了！”
“后撤通道被堵死了！”
“学生！还有学生没撤出来！”
冷锋拄着刀，单膝撑地，额角蹭破了皮，呼吸又沉又乱。
他眼睁睁看着怪兽抬起爪子，朝几个抱头缩在车后的觉醒者学生踩下去。
“躲开！”
学生们腿都软了，连跑都忘了跑。
千钧一发。
“叮，认知屏障，展开。”
白雾自街口凭空铺开，把整条战场吞了进去。
雾外，远处奔逃的居民只看见街口骤然起雾，什么也瞧不见。
雾里，怪兽的爪子在半空中顿住了。
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扭过头。
雾的尽头，一个粉色的身影，一步步走来。
水手服，短裙，粉发带，手里一根星星棒。
“哔铃哔铃”的变身音乐，在这惨叫遍地的战场上，响起得理直气壮。
夏栀内心一片死寂：“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打仗也有BGM？”
“仪式感不分场合。”签签说。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像走错片场？”
“是挺像的，但你比较强，你说了算。”
“这个形态的裙子，等下打完会不会又很脏？”
“宿主，你的关注点要不要这么超前。”
“昨天刚洗的。”
“你昨天穿的是校服，不是这件。”
“一样的，反正都是我洗。”
“……打赢了再操心洗衣服，行不行？”
“行吧。”她踮脚望了一眼，“先说好，速战速决，我还没吃晚饭。”
“你半小时前不是刚啃了两个面包？”
“那是战前补给。”
“行，速战速决，回来我精神上陪你点夜宵。”
“精神上的能退吗？”
“不能，概不退换。”
冷锋看清来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是你？！”他认出来了，“下午评定那个F级，你来干什么！快跑！这不是你能。”
“队长，她一个F级，来了也是……”旁边的队员话没说完。
“F级也是人！”冷锋咬牙，“同学，听命令，立刻后撤！”
“好吵。”夏栀小声说。
“他在关心你诶宿主。”签签说。
“我知道，所以才更不好意思让他闭嘴。”
“队长小心！”旁边的队员嘶吼。
怪兽已经重新甩起尾巴。
夏栀没理他。
她抬头看了看怪兽。
怪兽也低头看了看她。
“就这？”她小声说，“大是大了点，也就两倍。”
“宿主注意，”签签难得正经，“B级，硬指标。皮厚，恢复快，建议你一杖解决，省得它喘气砸东西。”
“砸东西怎么了？”
“砸坏的马路回头还要市民买单，你忍心吗？”
“有道理。”
夏栀举起星愿杖。
杖尖的星星亮起，粉色的光一点一点凝聚，把周围的白雾都映成了粉色。
顾夜辰刚从侧翼抢出，手中异能已经凝到指尖。
他看见那团光，瞳孔猛地一缩。
这股能量密度。
“住手！”他第一次失态出声，“快撤，那东西会反噬。”
晚了。
“打爆它！”
粉色光柱自杖尖轰然喷出，笔直贯穿了怪兽的胸膛。
时间像被按住了一瞬。
“中、中了？”一个队员张大嘴。
怪兽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光的大洞，发出一声哀嚎。
哀嚎声里，它巨大的身躯从胸口开始崩裂，化成漫天黑色光点。
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光柱的余势扫过地面。
轰。
柏油路面被掀出一道浅坑，沿街的路灯齐齐弯折，像一排鞠躬的火柴棍。
烟尘腾起，又慢慢落下。
整条街，鸦雀无声。
第三中队十几号人，保持着各种姿势僵在原地。
有人举着异能，忘了放。
冷锋半跪在地上，刀都忘了撑。
那几个抱着头等死的学生，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天空。
“怪……怪兽呢？”
“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风一吹，没了。”
“谁干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雾边那个粉裙子的背影。
“她。”有人咽了口唾沫，“就……就一杖。”
“一杖？B级？你确定你没吓出幻觉？”
“我宁愿是幻觉！幻觉里我好歹没尿裤子！”
“……这句话可以不用喊这么大声。”
夏栀走到浅坑边，低头看了看自己。
粉色的裙摆上，沾了好大一片灰。
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啊，又要洗衣服了。”
“……”
“……”
全场人的下巴，集体砸在地上。
签签在她脑海里疯狂拍爪：“宿主！一杖！你刚才真的只用了一杖！我给九点五分！”
“扣的零点五呢？”
“这次没破音，扣在出场台词不够帅，你喊的是‘就这’，太敷衍。”
“我下次准备一下。”
“建议提前写小抄。”
“叮！”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成就达成：一击越阶杀敌】
【奖励：额外签到机会+1】
夏栀眼睛一亮：“额外签到？这班没白加。”
“宿主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工资可以没有，奖励不能没有。”
“这可是B级，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啊。”她低头拍裙子上的灰，“紧张这条裙子还洗不洗得干净。”
冷锋的手在抖。
他颤巍巍摸出评级平板，调出下午的评定记录。
档案页明明白白，亮着一个字母。
F。
他盯着那个F，又抬头看了看被掀出浅坑的马路、弯折的路灯、和连根毛都没剩下的B级怪兽现场。
“F级……”他声音发干，“一杖……秒了B级？”
他猛地拍了两下平板。
“这评定仪是不是坏了？！”
“队长，”旁边的队员咽了口唾沫，“评定仪是上周刚校准的……”
“校准的也能坏！”
“可档案是系统直连的，坏不了……”
“那就查！把她档案调出来，从头到尾给我查！”冷锋扶着刀站起来，“F级一杖秒B级，这事儿写报告里，总部得以为我脑震荡！”
“队长，您确实磕到头了……”
“我没糊涂！”
另一个队员小声嘀咕：“可是我也看见了，真就一杖……”
“你闭嘴！”冷锋和另外几个人异口同声。
没人能回答他。
顾夜辰站在侧翼，维持着出手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他盯着夏栀的背影，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一道缝。
是意外。
下午那一瞬间的波动，不是错觉。
这个被判定为F级的女生，深不见底。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什么都没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夏栀没管身后人的目光。
她退到雾深处，小声问：“签签。”
“嗯？”
“我到底什么等级？”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一秒。
“对外呢，你是F。”
“那真实读数呢？”
签签的声音又挂上了甜滋滋的笑意。
“真实读数嘛，建议宿主自己猜~”
“喂。”
“猜对了也没奖哦。”
“……扣你这个月奖金。”
“我一个系统哪来的奖金，宿主你克扣空气吗？”
白雾开始缓缓散去。
夏栀换回校服，转身走进雾里，准备溜之大吉。
身后，冷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撑着刀站起来，声音都劈了：“等等，同学！你哪个班的？！留步！”
“他还要问班级？”夏栀脚步更快了，“问班级下一步是不是要请家长？”
“人家是想招你入队，发工资那种。”签签说。
“入队就要早八，比请家长还可怕。”
“宿主，你对早八的恐惧，我正式登记为人生第一大敌，B级怪兽只能排第二。”
夏栀拐进小巷，影子融进夜色里。
“签签，帮我看看，从哪条巷子跑能不写检讨？”
“建议你先担心一下，明天怎么跟全校解释这条街。”
“就说……天气原因？”
“宿主，你这理由，连糖糖都骗不过去。”
“那就说守夜人干的，反正大家都这么传。”
“……有道理，黑锅还是官方背比较顺手。”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
夏栀摸了摸肚子。
“走了，吃夜宵去。”
“用你的额外签到机会请客？”
“想得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