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台上多了一排长桌，桌后坐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袖口绣着一枚银色的徽记，一盏灯。
“守夜人……”前排有人小声说，“官方的守夜人真来了！”
“怪兽降临以后，就属他们最酷，听说专挑觉醒者好苗子！”
“被选上是不是就算公务员了？”
“你先觉醒个B级再操心编制。”
夏栀站在队伍末尾，慢悠悠咬着薄荷面包。
“宿主，紧张吗？”签签问。
“紧张什么？”
“万一被选上，可是要发制服、发工资、发……”
“发早八。”夏栀面无表情，“不感兴趣。”
“你这个人，对人生怎么一点追求都没有。”
“我的追求是睡懒觉，很明确。”
长桌正中，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肩章上三道杠。
他站起身，礼堂瞬间安静。
“我是守夜人第三中队队长，冷锋。”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得清楚，“怪兽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我们需要新的人手。今天到场，就是来挑人的。”
“规则很简单，上台，复测异能等级。B级以上，登记在册，随时可能被征召。”
“被征召了有生命危险，我把丑话说前头。”他扫了全场一眼，“怕的，现在退出，不丢人。”
没人退。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眉眼冷峻，双手背在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
“那位是谁？”糖糖凑过来小声问。
“顾夜辰，第三中队骨干。”旁边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压着嗓子，“听说出道以来没败过，就是人冷得跟块铁似的，一天说的话还没他出的任务多。”
“好酷……”
“酷能当饭吃吗。”夏栀又咬了口面包。
选拔开始。
一个男生把手按上评定仪。
“嘀，B。”
冷锋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火球系，爆发力不错，留。下一个。”
又一个女生上台，雷光一闪。
“B，雷电系，好苗子。”
被记下的人个个涨红了脸，胸脯挺得老高。
下了台，周围同学“呼啦”一下围上去。
“可以啊你，以后罩着兄弟们！”
“记得请吃饭！守夜人工资肯定高！”
“好酷啊……”糖糖双手握拳，戳了戳夏栀，“栀栀，等下你也好好表现！”
夏栀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我？我就是个凑数的。”
“别瞎说！你可是。”糖糖忽然卡住，压低声音，“可是……哎，你昨天到底怎么从校门口跑掉的？起雾以后我都没找着你！”
“腿长，跑得快。”
“骗人，我跑八百米从来没输过！”
“那是你让着我。”
“我才没有。”糖糖鼓了鼓脸，又忽然紧张起来，“等下官方的人问起雾的事怎么办？”
“就说什么都没看见。”夏栀一脸真诚，“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那他们要是追问呢？”
“你就说雾太大，你忙着保命。”
“有道理！”糖糖重重点头，“保命最重要！”
“夏栀。”
负责点名的老师念到了她的名字。
她走上台，把手按上评定仪。
冰凉的金属面板亮了一下。
“嘀。”
大屏幕跳出一个字母。
F。
全场“噗”地笑开一片。
而就在同一瞬。
夏栀脑海里，只有签签能看见的位置，疯狂刷过一行乱码。
【ERROR 001：超出可测量范围】
【ERROR 001：超出可测量范围】
“哎呀。”签签懒洋洋地抬起爪子，一爪子把弹窗拍没了，“小场面。”
“这破仪器量程不行，也赖它？”它吹了声口哨，“宿主你放心，全场只有我看得见这行字。”
“最好是。”
台上，冷锋扫了屏幕一眼，眉头皱起来。
“F级？”他笔尖停在半空，“异能类型。”
夏栀想了想，决定诚实一点：“魔法少女。”
台下笑声更大了。
冷锋眉头皱得更紧：“魔法少女？”
“有星星棒，还有变身音乐。”夏栀认真补充，“音乐关不掉，出厂设置。”
“……”冷锋沉默两秒，把笔放下了。
“娱乐项目吗？”他摆摆手，“下一个。”
“好的。”夏栀点点头，转身下台，全程平静得像去倒了杯水。
“宿主你不委屈吗？”签签问，“他说你是娱乐项目。”
“他又没说错。”
“啊？”
“魔法少女本来就是娱乐片里的职业，他只是陈述事实。”
“……你的心态我是真的服。”
没人注意到，冷锋身后的顾夜辰忽然抬了眼。
他的目光在夏栀背影上停了半秒。
就在评定仪亮起的那一瞬，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不正常的波动。
像深渊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翻了个身。
那绝不是F级该有的东西。
可再去捕捉时，那丝波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夜辰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错觉？”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F就是F，评定仪从不出错。
他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台下，糖糖气得腮帮子都鼓了。
“什么叫娱乐项目啊！”她压着声音发火，“他怎么说话呢！星星棒怎么了！他见过星星棒吗！”
“消消气。”夏栀重新掏出一个面包，“气饱了影响吃饭。”
“你怎么还有胃口啊！”
“生气也消耗体力的。”她撕着包装袋，一本正经，“而且我没选上，不好吗？”
“哪里好了！”
“没选上就不用加班。”夏栀掰着指头数，“被选上就得去打怪兽，打怪兽就得出任务，出任务就没有周末，没有周末就睡不成懒觉。”
“……你这个人真的是。”糖糖被她气笑了。
“所以这是好事，值得加餐。”她说着，把面包掰了一半递给糖糖。
糖糖气呼呼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宿主，”签签幽幽地说，“你今天这句‘不想加班’，我建议你先存个档。”
“什么意思？”
“一般立这种flag的人，都活不过今晚。”
“呸，乌鸦嘴。”
“我是系统，系统的嘴，开过光的。”
天色擦黑，选拔散场。
被选上的学生三五成群，走路都带风。
没选上的也不沮丧，三三两两约着去吃夜宵。
夏栀背着书包回家，顺路又买了两个薄荷面包。
刚进门，电视里晚间新闻的画面突然一跳。
“插播紧急消息。”
主播的声音绷紧了：“今晚七时许，我市东区出现高等级怪兽，经守夜人确认为B级！现场楼体坍塌，已有人员受伤，守夜人第三中队正在全力镇压，请周边居民立即就近避险。”
画面切到现场。
剧烈的晃动中，黑色的鳞甲一闪而过，比镜头还高。
一道人影被重重拍飞，撞在路灯上，又滑下来。
是冷锋。
他半跪在地，撑着刀，半边身子都是灰。
“一队后撤！二队救人！”他的吼声劈着杂音，“都别过来，这东西不对，啊！”
频道里全是嘶吼和惨叫。
“队长！队长！！”
“信号！信号要断了。”
画面猛地一黑，只剩雪花。
夏栀站在客厅中央，握着面包的手慢慢收紧。
B级。
比校门口那只，高出整整两级。
电视里，主播还在念着避险通知，声音发飘。
签签轻声开口：“宿主，第三中队……快顶不住了。现场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觉醒者学生。”
“冷锋呢？”
“还站着，但撑不了多久。”
夏栀没说话。
她低头，咬掉最后一口面包，把包装袋仔仔细细叠好，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身。
“签签。”
“在呢~”
“变身。”
她推开窗，晚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