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作者:耶稣HL 更新时间:2026/11/4 22:14:01 字数:4420

林飞羽穿着拖鞋,正撅着屁股蹲在冰冷的卧室地板上。

他用下巴顶着手机支架,把角度调了又调,屏幕里映出一张熬夜熬出来的僵尸脸,毫无血色。

没事的,就只是浅浅的熬了几个通宵而已。

“嗯,开箱视频已经录完了,接下来是使用视频。”

眼前的桌面上,摊着刚从某鱼收来的、东大妈正版99新仅拆封的假面骑士神秘福袋:圣刃驱动器、一堆小书、faiz腰带,各种表盘……

为了这一套,他攒了整整三个月零花钱。

三个月啊!

你知道这三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早饭直接不吃,中午就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晚自习下课路过小吃摊,凭着一股堪称邪教的意志力目不斜视。饿了渴了全灌冰露矿泉水,硬是把原本还算正常的身材,饿出了八块腹肌。

“这样会不会太不健康了?”

“没有,只是你有点太敏感罢了。”

他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神秘的宗教仪式:“视频一定要拍好,万一有什么毛病还可以退款。”

毕竟,某鱼这个被称为“龙国黑市”的软件,可不是浪得虚名。上面充斥着各种你想象不到的东西,上到黑帮杀手下到同城代打,真假难辨,全靠命硬。

他随手抄起圣刃驱动器,往腰上一扣,磁吸“咔哒”一声。

又抄起烈火剑,剑尖朝下,捅进插槽,轻轻一拨。

“烈火拔刀!”

驱动器静悄悄的,迟迟没有响起那声本该到来的变身音效。

?

卡住了了?

正准备摆个姿势,来一句“吾乃炎之剑士”之类的尬台词的林飞羽看着腰间的腰带。

“靠!又买到假货了!”

话音未落,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腰间直冲大脑。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脊椎,视野里的东西开始发花。

他下意识揉眼,眼睛又胀又涩,脑子里炸开大片大片的色块,红的、紫的、像坏掉的显像管一样乱闪。

眼睛好难受。

“卧槽,漏电了?假货就假货,怎么还带电的……”

嗡……

风声灌进耳朵,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刮过他的脸颊。

呼吸越来越沉。他想睁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是不是忘关窗户了……”

嗡……

好大的风。

不对!

我卧室里哪来这么大的风!

林飞羽猛地睁开通红的眼睛。

迎接他的,是破碎的大地,和一片铁锈般暗红的天空。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灰尘和说不清的焦糊味,直往他的大脑里狂灌。耳朵里灌进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在嚎叫,有孩子在悲鸣着,远处,隐约传来爆炸的作响,像远雷,又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这片大地的某处倒塌。

死寂和嘈杂同时存在,像两股相反的洪流,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除了让眼睛更疼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这地方,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对不上号。完全陌生的城市,陌生到让人脊背发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消息:他买到的是正版勇气飞龙之书。

坏消息:有点太过正版了,圣刃的力量发挥过度——“你大爷的,给我干哪里来了啊!”

喃喃道:“……不是吧。我穿越了?”

没有人回答他。

就像这片大地的苦难一样,没有人能回答。

巷口吹来残酷的风,风里裹着血腥气,腥甜得令人作呕。

他低头打量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副样子:睡衣,拖鞋,腰上还别着刚刚带上的圣刃驱动器。

自己的画风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想起来别人小说里穿越,要么是什么龙傲天系统保驾护航,要么直接穿成某某大人物的儿子,要么出门就撞见什么天大机缘。

自己呢?

就穿着这么一身塑料玩意儿,直接掉进了末世荒野求生现场?

“搞我呢?”

“我书呢?”林飞羽摸着自己腰间空荡荡的卡槽。刚刚还插在腰间的勇气飞龙之书,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空荡荡的卡槽。

只剩这两个塑料玩具,在暗红天光下泛着说不出的、冰冷的光泽。

他摸出裤兜里还藏着的备用机。

点开开机,屏幕亮起,电量只剩百分之三。信号格空空如也。

您所在的区域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试……

时间被定格下来,永远停在了21:47。

哐当、哐当……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一切,巷子一头传来了脚步声。整齐,急促,越来越近。

军靴踏碎瓦砾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咚咚咚……

林飞羽几乎是本能地动了起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大脑给自己一个清晰的认知:任何东西,都可能杀死自己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逃。

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或者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现在这里这堆和废墟没什么两样的地方……

他轻轻压低脚步,在破碎的巷子里奔走。断墙、瓦砾、烧焦的木头,他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在其中穿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一只手从一扇紧闭的门后伸出来,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唔!”

昏暗的房间里,一只小手轻轻按上了他的嘴巴。眼前模糊的影子开口,声音又轻又抖,带着哭腔:

“别、别出声……让他们走了就好了……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求你了,别把他们引过来……”

求求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

嘭!

有人在踹门,一间一间地搜查着。木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头!这里没有那些乌萨斯的刁民们。

仔细点,别放过他们,要是没有完成任务,小心上面怪罪下来!听到没有。

收到!

借着天花板裂缝漏下的光,林飞羽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一只白毛兽耳娘。

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正紧紧贴在头顶,抖得厉害。

看起来是个小女孩,宽大的破麻布将整个瘦弱的躯体包裹起来,脸上全是黑灰,眼睛大得吓人,里面盛满了恐惧。

“我去……兽耳娘?这到底给我干哪来了?”

他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惊叹,只存活了不到半秒。

因为这异世界,显然不太美妙。

“不要发现我……不要……”

眼前的少女蜷缩着,只能低声祈祷,声音细如蚊蚋,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事实不遂人愿。

轰!

木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戴白色面罩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形制怪异的刀,目光冷冷地扫进来。

正好和少女还有林飞羽对上。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死亡的气息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士兵愣住了。

在战区的巷子里,看见一个穿蜡笔小新睡衣、光着一只脚、腰上别着红白塑料玩具的人,确实离谱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中了源石技艺的幻觉。

“这里……”士兵没有犹豫太久,武器永远是这片大地的主旋律。

下一刻,寒光一现,刀光落下。

“不!”

林飞羽听见自己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把刀,狠狠刺向了小女孩。

鲜血溅了出来。

温热的、黏稠的血,溅在林飞羽的脸上、睡衣上、瞳孔里。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小女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断的呜咽。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最后抖了一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向他。

手还不断的伸向远处。

林飞羽的大脑一片空白。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举起那支枪不像枪的东西,朝身后喊了一声:

“这里还有一个!穿着怪东西的,别让他跑了!”

逃跑,只有逃跑,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飞羽没等他瞄准。

他转身就跑。

是的。

他跑了。

他没有去救她,没有反击,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小女孩一眼。

他跑了。

他只想活着,莫名其妙的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的面对死亡。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身体机能在下意识的促使他逃跑。

勇气?

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脑子里嗡嗡作响,双腿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他疯狂地穿过破碎的门框,冲进燃烧的街道。

他翻过一堆碎砖,跳过一道裂开的地缝,也没敢回头。

他只能逃跑。

而身后,至少三四个人在追逐着他。脚步沉重,通讯器里叽里呱啦地响着,混杂着听不懂的语言和急促的呼吸。

他们像是猎人玩弄猎物,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放出一声刺耳的、带着笑意的吆喝。

林飞羽的肺在燃烧,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为什么……”

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为什么我只会跑……”

我想回家,我想离开这里。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的时候。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拽住他的后领,把他狠狠拖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后背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单薄的睡衣布料,死死贴在凹凸不平的砖墙上,硌得他生疼。

“呃……”

林飞羽抬头,看见一个女人。

耀眼的黑色长发,手里握着一条黑色鞭子。头顶上,两只像杜宾犬一样的耳朵,高高竖起。

“草,被这些人给追上来!”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下一秒,鞭子像钢刀一样,擦着他的耳边砸在墙上,“啪”的一声。

“蹲着别动。”

“好的!”

“不许出声!”

“嗯!”

老实了。

林飞羽连连点头,乖巧得像只鹌鹑。

捂住他嘴巴的手慢慢离开。

女人收鞭转身,上下扫了一眼他的睡衣,眉头紧锁。

“穿的什么玩意儿?”她冷冷道,“现在整合运动连这种货色都往战场上送了?”

“整合运动……是什么东西?”林飞羽喘着气问。

“你不知道吗?”女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那是一群疯子,也是一群被仇恨驱动的可怜虫。不过看你这种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像那些人。”

不过,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我们只能做到出手帮忙已经很不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飞羽沾满血渍的脸上。

“听我一句劝,早点离开这里。这里,马上要发生大事了。”

“……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林飞羽的声音在颤抖,兴奋过后的疲劳感瞬间涌上心头。

“切尔诺伯格。”杜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切尔诺伯格?

好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地球上有这个国家吗?

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是在记忆里的一条小舟,飘荡着。

……

就在巷子不远处,追过来的整合运动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快点给我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不然队长饶不了你们!”

“是!”

“那边!巷子那边!”

杜宾看向林飞羽,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能跑吗?”

“能……但……”

指令已经下达。

“跑。”

杜宾转身,摆好姿势,飞速奔跑起来,头也不回:“跟上来。掉队,就没人再帮你了。”

林飞羽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但只要给他一个目标,他就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

哈!

哈!

他边跑边喘,肺像要炸开:“不是……你们这些人的体力,为什么这么好啊!

跑这么远,连口气都不喘……还带着这么多装备!”

“速度再快点。”杜宾头也不回。

她带着林飞羽左右乱窜,绕开两拨交火,像条蛇一样,在燃烧的火焰与废墟之间穿梭。

身边的通讯器不时响起:

“杜宾,你那边什么情况?”

“捡了个小孩。”杜宾的声音依旧冷淡,“对,看起来还比较健康,没有受到原石病的影响。”

“你确定不是整合运动的人吗?”

“不是。”她顿了顿,“整合运动,没有这么弱的人。”

“人已经找到了吗?我们马上过来汇合!”

“我们正在往你那边汇合。三分钟,坚持一下。”

通讯里,换成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你们没事吧?没有和整合运动起正面冲突吧?”

“没事。”杜宾答道,“那些疯子正在和乌萨斯的军警打得有来有回。这对我们是好事。你们马上汇合,做好撤离准备!”

“凯尔希女士呢?还没有联系上吗?”

“没有。”另一头的声音有些焦虑,“即将到来的天灾似乎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现在,只能靠大家自己了。”

林飞羽看着眼前还在奔跑的全副武装的人们,再看看自己。

他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可是,他不敢停下。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就会浮现在他眼前。那对毛茸茸的、抖个不停的耳朵。

那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呜咽。

还有那把刀落下去时,溅在他脸上的、温热的血。

他害怕极了。

他怕这片暗红色的天空,怕那些没有尽头的巷子,怕身后随时可能响起的脚步声。

可他更怕的,是那个转身逃跑的自己。

“对不起……”

我做不到,我是一个懦夫……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

风声很大,把这三个字吹散了,散进切尔诺伯格燃烧的空中。

没有人听见。

就像他当时没有听见那声完整的惨叫一样。

跑。

他只能跑。

在这片陌生的、破碎的大地上,他像一粒被风卷起的灰尘,渺小、狼狈、满身是血。

前方,是杜宾和她同伴们的身影。

身后,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而他,还在逃跑。

只是不知道,还能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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