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死神还在念叨“老板你太怂了”。
我撇过头,没有说话,因为我也在想:万一真的有用呢?
但想归想,我还是不会试的。
祂头顶的乌云还没散,似乎真的要打雷。
“老板,我明天可以离家出走吗?”
“好啊。”我随口应了一声。
“但你以后可不能缠着我。”
“……那我就准备了。”死神听了后长舒了一口气,但手却一点也不老实,祂先是指了指自己灰白的头发,又指了指身上破烂的衣服,最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和脸上的白灰。祂脸上写满了洒脱。
“你是我的奴隶主啊,我还想被痛苦的压榨呢。”我敷衍的说,但还是学着死神的动作擦着眼泪。
祂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但祂调整的很快,生怕我注意到一样。
“老板吉祥,那还真不能走了。”祂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哎,祂也就这德性了。
傍晚的街道还是挺热闹的,亲热的情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吃着雪糕,留着胡子的老大爷坐在石椅上下着象棋,被几串冰糖葫芦馋哭的小孩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多好啊,但我旁边为啥是祂,就不能是个香香甜甜、可可爱爱的妹子吗?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我看着冰糖葫芦,想起了家乡。
那时候我也像那群小孩一样。
我家里穷,每次路过卖冰糖葫芦的,奶奶都会拉着我快步走过去,说“那个不好吃的,不干净”,但回到家,她又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串。我还把这件事炫耀给朋友,虽然他们不信就是了,但我到现在还天真的相信着。
因为我兜里没钱了,我不会变魔术。
我把冰糖葫芦从视线里移开,继续往前走。但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接着拖着长音说:“哎呦呦,我说老板,你这么大了还吃冰糖葫芦呢。啧啧啧,要不要我给你买两串回忆回忆?”
我刚想反驳“没”,死神就立马捂住了耳朵去买冰糖葫芦了,一边跑一边喊“我不听我不听”,还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
祂把其中一串塞到我手里,另一串自己咬了一口,说:“嗯,太甜了。老板,你小时候就吃这个?难怪这么瘦……啧啧啧。”
我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没说话。
祂在咬了一口自己的,又皱了皱眉:“太甜了,我不喜欢。老板,你帮我吃了吧,可不能让我亏钱了。”
然后祂把那串也塞给了我。
我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看着祂别过头吹口哨,假装看风景。
“……你刚才不是说太甜了吗?”
“是啊。太甜了。所以给你吃,让你以后也没我高大威猛。”
“……你不喜欢甜的?”
我咬了一口祂吃过的那串,另一串没动,留着。
“不喜欢。”
死神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有点不满。
“那你为什么买两串?”
祂没回答,只是往前走,走了几步才闷闷地说:“……我乐意。”
祂说完立刻闭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老板。”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测我?”
“……测你啥?”我有些懵,但由于知道死神思维有时候有些跳脱后也就没有说什么。
祂的表情变了:“老板,我真的是忠诚的。你可不能让人家睡厕所。”
我面无表情的将贴过来的死神推开,接着叹了一口气。
看到死神这样,也是活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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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是两年前建造的,那时候我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天空还下着雨,我到处找地方躲雨,想租个房子结果发现货币不流通。但也幸亏两个世界的语言是相通的,不然……糖葫芦就没得吃喽。
我又咬了一颗糖葫芦。可能是年纪到了,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了。在来到烧烤店老板的店子门口后,我将欠的余款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接着说:“老板,剩下的,还了。我就说我只是忘记带了,你看,这不就还齐了吗?”
死神在门外打着哈欠,似乎很怕烧烤店老板。
老板向外瞅了瞅,发现是我们后,就又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没说什么,手甩了甩让我们快点滚。
我也是没有片刻停留就走了。死神跑得比我还快。
“哎,老板。我们今晚吃啥?”死神两只手背在身后,向我看了看。我揉了揉头发,没说话。
“西北风,冰糖葫芦。”我轻声的说,在祂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冰糖葫芦,祂当场石化了。
“NO!我要红牌将你罚下。老板,我肚子空空,你可不能让我肚子空空。”死神苦着脸说,捂着肚子倒在了路边。我顺脚把祂踢开了,给后面的人让路。
“走了,回家。”
“回家?真的吃西北风啊。”
“西北风加冰糖葫芦,额外一个魔术表演。”
死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闷闷的跟了上来。
“……老板。”
“嗯?”
“明天,能不吃西北风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明天搬不搬砖,勤不勤快。”
死神沉默了,接着又倒在了路边,伸直双手蠕动,活像一条蛆。
“砖之大,无奇不有,一砸一个准,砸空我的肚子。空空空,哭哭哭。”
我笑出了声。
旁边传来了一个哭声。
我和死神都愣住了。
即使到了现在,路上的人也依旧很多。死神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后面。祂几乎把所有挡路的人推开了,虽然是一口一句“对不起”换来的。
那是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孩,按照服装来看应该是女生。她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哭着,同时还捂着眼睛着说:“妈妈不要我了,我以后再也不吃冰糖葫芦了,我讨厌冰糖葫芦。呜呜呜。”
死神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小孩,一脸欠揍的说:“像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糖葫芦,接着将祂咬过的那串塞回了祂嘴里,同时白了一眼说:“闭嘴,你还真想吃西北风?”
死神立马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将嘴巴拉上。
我蹲下来,把没咬过的那串递给小孩。
“我是……人贩子。你妈妈呢?别哭了,给你吃。只是容易中毒。”
小孩愣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停止了哭泣,看着我手里的冰糖葫芦,又看着我。
“叔叔,你……真的是人贩子吗?”她弱弱的说,似乎害怕是真的。
“不是,还没融合进化呢。但你再哭,再给我一张‘未来融合’,我就真的是了。”我一脸可惜的说,接着站了起来。
小孩接过了冰糖葫芦,但没敢咬下去,只是看着我。
这才对,让小孩馋着却不能吃。
谁让她走散的,遇上我了吧。
我走开了,但没有走远。
死神离得更近,但却也没有上前,祂盯的可比我仔细多了。
我也不是不想要带那个小孩去找她妈妈,可是得多留个心眼,防诈骗才行。路过的人那么多,为啥没有人去帮忙,总不可能都在旁边偷窥吧。
我向旁边扫视,结果真的看到了十多个人在偷瞄着关注。我也只能无奈的摊手了,真是一群闲人。
我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孩。
我想拉走死神,祂却羞涩的笑了笑,说:“老板,我鞋带散了。等会跟上,我知道怎么回家的哦。”
我点了点头,说:“行。你别被泥头车撞了就行。”
祂没说话,往马路那边挪了挪。
“离马路这么近,我该说你不愧是死神吗?”
死神没看我,甩了甩手,又往远离马路的方向挪了挪。
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变态。
但变态也是有用的。
我可是还没准备好做魔术的材料。这样反而更方便了,至少死神在这盯着。
望着天上的月亮,我用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砰”。
今天真的是一堆事呢,以前都不觉得有多特殊。
果然人多了,麻烦事就多了。
“奶奶带我的时候很头疼吧,要我估计都得炸飞脑袋了。”我轻笑着说,但我知道,这只属于今天的夜晚。
风吹起的是灰尘,也会是痕迹。
“啊嚏!”
鼻子进灰了。
不对,有人在诅咒我。
究竟是哪个混蛋,总不能是我自己吧。
哎,又要长白头发了,我可不想青年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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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在这个世界名为家的门口,我果然还是比死神先回来。
死神可打不开门,以后得给祂配个钥匙才行。
但,其实也不急。
我向后看了一眼,接着摸了摸后脑勺,真慢。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字:
“何树先生,您与死神12475的契约首付(10年寿命)已确认到账。剩余待处理寿命40年,归属死神12475。根据本公司代理条款,该笔交易按周处理。下周应处理:0.083年(由您转移至死神12475)。
因死神12475的特殊身份,您可申请办理代理业务,以劳动形式赎还您对死神12475的剩余债务。该业务由本公司代理办理,按周收取中介费用。
因您与死神12475存在主仆关系,该笔中介费用暂记入死神12475账款。请何树先生积极催促死神12475办理代理业务,以便尽快启动债务赎还流程。
逾期后果:详见附件。
祝愿第346578002位契约成立者身体完整,完美赎清债务。”
我打开附件。
上面只有一句话:
“强制执行对象:您的存在本身。”
我重新看了几遍,确认不是假的。
可以考虑烧火取暖了。
按周?羊皮纸上明明写的是按月。
果然销售和中介就是不一样。
销售至少还会说“50年不行的话,30年也可以谈”。
中介直接改条款。
啧啧啧。
不过也不算大事。这日子已经够差了。
这点“祝福”,就当是这个世界给我的生活动力吧。
不过,死神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这天大的喜事,我可是超级想告诉祂的。
该不会,祂真被泥头车给撞了吧。
不知道祂有没有买保险。
没买的话,我是不是该自由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