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自然醒的太阳还是不一样，我连做梦都是舒服的。
打着哈欠将被子叠好，擦了擦眼睛，看见的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死神。
太阴间了，虽然祂是死神。
“死神，长草呢。魔术大餐都不吃，是留着过冬呢。”我伸了伸懒腰，有些吃惊的看着死神。
不知道没放冰箱的隔夜饭能不能吃。
吃不死人应该就没事吧。
要不……卖给工友？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这菜放了一夜。
“不是……天亮了吗？哈哈哈，真的天亮了。”死神念叨着，手却不自觉地去开窗户。
祂要跳了。
我连眼皮都没抬。
“死神，劳动关系。不要忘了，中介费。”我将双手拢成喇叭，声音很平缓。
说实话，也就骗骗自己了。
一楼有什么好跳的，至少得找个悬崖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大佬呢。
我鄙夷地看着两条腿还挂在窗户外面的祂，将魔术饭菜放到了铁盒子，收了起来。
“老板，今天还要搬砖吗？我命都快没了啊。”死神的一只手从窗户外面伸进来晃了晃，语气有些飘。
我一只手捂着脸，不想理。
死神终究是打击太大了。
果然还是不能等魔术结束后再把信给祂啊。
应该先给信，再给饭。
这样祂至少能多吃点。
不过祂一晚上没睡还这么有精神，搬砖应该没啥事。
“想吃土倒是可以……别一直吃。”我拉了拉死神的裤腿，死神立马抓住窗框。
“别，老板，你不能好这口……我又不是想吃，只是怎么我们在一楼，就不能高层。”死神的声音传出来，接着双手扒着窗框一撑。祂翻进来了，头上全是草和土。
谁让这里是荒废了好久的地块呢，人不能太挑。
“一楼应该便宜些吧，虽然这里楼层高，但是越高不就代表不安全吗？我是老实人，这是为了让房东方便。”我敷衍瞅了一眼，最终还是打算将魔术饭盒送给流浪猫、流浪狗了。
这菜倒是挺丰盛的，也是便宜它们了。
嗯，还是当投资吧。
养肥了才好吃。
“好吧……哎，人生。”死神又慵懒的躺倒在了沙发上，头上的土和草都没弄干净。
我拍了一下祂的脑袋：“去，弄干净再回来。”
死神眯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从桌上拿起信件，看着字迹倒觉得敷衍了。
似乎是直接打印的。
随意的处理，平平淡淡，只是任务。
切，对抗不了，但这并不妨碍我鄙视。
比死神还要让人火大呢，明明第一次读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
我吐出一口气。
无所谓吧，就这样。
我把信拍在桌上，说：“死神，我们今天不去搬砖了。”
死神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我们去喂流浪猫、流浪狗吧。悬崖边跳华尔兹还是太魔幻了。”
死神歪着头看我，语气有些软：“啥阿猫阿狗，不认识。老板，我想当你的狗，你养我好不好。”
我看了祂一眼，双手一摊。
没辙。
我懒得理祂，往门口走，却被弄干净头发的死神弹起来抱住大腿：“主人，求带。我啥都可以，就是不卖。”
我继续走着，死神则很配合，我一抬脚，祂就跟着跳起来。
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果然对于死神的开发……还是远远不够。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妈看傻了，手里的菜都忘了称。
死神轻蔑的瞥了一眼大妈，我礼貌的点了点头。
大妈的眼神在“这两个人是不是神经病”和“这个腿上的东西是不是人”之间来回跳。
但依旧很见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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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大桥的桥洞，狗贩子出没的圣地，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几只小狗在铁笼子里狂吠，我一只手抵住笼子的铁栏，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铁盒子。
“哎呦，白白胖胖的小花狗，这么瘦可不好吃啊。”我随意的说着，用铁盒子敲了敲笼子后，那些流浪狗也安静了下来。
死神一脸呆滞地看着，然后移开了视线。我觉得祂要揍我了。
但祂没有。祂只是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别处。
小花狗是我送给狗贩子的。
它咬了人，我和其他人一起将它抓了起来。
我获得了一些钱，而它获得了将囚禁一辈子的铁笼。
这不是一条好狗。
其他的狗也差不多，至于是被偷的还是被抓的，那就不知道了。
狗贩子是我穿越过来最早熟起来的，他人挺不错的，就是喜欢和狗睡在一起。
冬天的时候，他会把最弱的那几只小狗抱进自己被窝里。他说“冻死了就卖不出去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给狗顺毛。
这是我始终搞不懂的。
或许……这就是罕见的反差男？
“兄弟，你觉得哪个好啊，要不卖给你回去炖汤喝啦。”狗贩子弯着腰凑近我耳边说，他并没有在意旁边的死神。
我偏了偏头，伸手把他推开。
“我来帮你喂狗的。你可别把小花狗卖了，不然就太对不起兄弟我了。”我轻声说着，但依旧没有离开小花狗的视线。
狗贩子立马立正，行了个军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他憨厚地笑着，随手用铁棍又敲了一下笼子。
他也不太喜欢狗吗？
可是明明已经安静了。
死神已经走开了。我让狗贩子帮我看着点祂，别让祂又去跳什么一楼。狗贩子点了点头。
接着把饭菜倒进去。一群狗扑上来抢。我蹲在旁边，看它们把最后一粒渣都舔干净。
“1、2、3………16，不多不少，一年多了还是没有卖出去吗？那这家伙也是够倒霉的了。”我把水壶里的水倒了一点在地上，淋到了一些狗。
喂养完毕，祝愿狗贩子还能撑住吧。
我看了一眼铁笼子。
毕竟这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了。
一个声音从我旁边传来：“这只狗的……斑纹不太好看，这只白的……好看。”
我转头，看到一个女孩，似乎是高中生。
“的确，不过那只黑的我觉得也很不错，够壮。”
“不对……黑的太丑了……毛都没齐，不好看。”
“嗯，有点品味，但那个小花狗你不觉得好看吗？我觉得挺不错的。”
“哦，是吗？可是我钱……好像没带太够，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觉得可以啊，美女，你是想买宠物吗？”我看向了刚刚和我一起说话的女孩。
有点内向，说话也有点结巴。
明明已经出汗了，却依旧穿着长袖。
呵，果然是两个世界的，我都快衣不蔽体了。
“那……真的太好了。对不起啊，我说话有点断断续续。”女孩红着脸笑着说，手不自然的合拢。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
居然在桥洞里找狗贩子买宠物。
心真大，居然跟一个陌生人聊了半天。
“可惜我不是老板，辛苦你浪费口水了。”我敷衍的说道，接着指了指马路。
“沿着这条路直走，你看到有个医院后左拐就到宠物店了。就是有点远，大概需要十多分钟，不过都是打过疫苗的，健康得多。”
我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啊……我知……道的。我妈妈……其实带我来过很多次了。我……想买这里的，我……感觉它们……好可怜。”女孩蹲了下来，眼神一颤，没有挪开视线。
她是真的想要买狗。
真头疼。
小孩子果然还是最麻烦的。
我眼神躲闪的看向了地面，不太想接话。
“我是变态。不远处还有两个同伙。你还不走？”我装作吸了一口烟呼出，语气依旧很平淡。
“嗯，我知道了。但是……我，对不起。我……”女孩努力的想要发出声，她很急，但是发不出。
女孩停住了，平复了一下，接着再次轻声说：“我……我不太会说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女孩再次卡住了，她在用力，也在恐惧。
我真不想看到这样子。
“行，我知道了。你先挑，挑好了我帮你找老板。实在不行我帮你挑，你去找老板，记得说你是吃狗肉的。”
“不，不要。我不是吃狗肉的！”女孩认真的看着我，右手紧握。
我翻了翻白眼，耸了耸肩，挠了挠头。
“你？你不吃狗肉你来狗贩子这里干啥。我可不信你是来救狗的。”我有些嘲笑的语气说，接着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我干嘛也要浪费口水。你，你个小屁孩赶快给我滚蛋。”我用手甩了甩，表示她可以走了。
这个姑奶奶，这回总应该走了吧，被气走。
但可惜了，是要命的主。
女孩拉住了我的衣角，撕开了一小块，她呆愣在原地。
“啊……”
我得意的摆了摆衣服。
搞笑呢，这可是和死神衣服同阶的囚服，是遥不可及。
我继续快步走，而她则继续在后面跟着，和苍蝇一样烦人。
“呼，老板，你就卖……给我一只狗吧，我给你……钱，很多钱。”女孩喘着气说着，估计平时很少锻炼，跑几步就喘成这样。
但这也不是办法。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衣角。
算了。
我呼出一口气，说：“好吧，我和老板说，你先到宠物店等我。我到时候到，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你要是出事，我们就可以蹲大牢了。”
“嗯，好的，我会等你的。但我今天没多少时间了，我明天可以来拿吗？”女孩看着手机打来的电话，弱弱的说。
我点了点头。
明天谁认识谁啊，翻个身就全忘了……真好。
女孩的电话铃声很普通，就是默认那种。
我往旁边挪了几步，没打算听，但依旧能看到她接电话的时候脸色变了。
她有些慌张，也有些害怕，更多的是不想让我听到。
我平淡的注视着，再次拉开了距离。
等女孩打电话的这段时间，我脑子里又转起了死神和狗贩子的事。
在女孩将电话挂了后，她边跑边回头指了指笼子，说：“老板，我要白色的那只，你可不能让别人买走了。等我。”
我笑着连连点头，挥手再见。
再也不见最好，一路顺风。
我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那只白色的狗。
它正看着我。
我移开了视线。
哎，活受罪，又遇到了一条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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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了之后，我蹲在桥洞下面等了很久。死神和狗贩子回来的时候双方都带着伤，狗贩子甚至走路都是一瘸一拐。
我看了看死神，祂的袖口破了。又看了看狗贩子，他的脸上有拳印。
这两个人，刚才还是一起出去的。
我呆呆的看着，说：“你们？别告诉我，你们是在法治社会被黑社会揍了？”
死神揉了揉鼻子，说：“不是……我中毒了，没搞好。”
中毒？什么毒？吃菌子了？
狗贩子也立马附和：“对啊，老板我和你说，就是有条大蛇，它差点把我咬了，还是幸亏有你的这位兄弟。”
我没有说话，默默的站了起来。
我走了，死神跟在我的后面，祂也没有说话。
“老板，你说那些狗会被杀了吗？”死神突然说出了一句话，祂眼神有些躲闪。
“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这样，它们的主人明明都已经不在了吧。”死神继续说着，左手紧握，右手却保持放松。
“不知道。”
“它们，明明已经被抛弃了吧……”死神停了下来，说话的音量提高。
“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倒退的走，回头平静的看着死神。
死神看了我很久，然后说：“……我知道了。”
祂继续走了起来，但祂的右手也慢慢攥紧了。
“老板，下次见面的时候请代我向那个家伙道歉。”
“嗯，我知道了。”
“你不问我干了什么事吗？”
“如果是你真吃菌子中毒了，我会鄙视你。但代理道歉……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真冷漠。”死神小声嘟囔着，但手却放松了下来。
“老板，最后一个问题，请您回答我。”死神看向了我，而我也停了下来。
我和祂对视着。祂的眼神很凄凉。
“我……今天吃什么？没打工，该不会又吃西北风吧。”死神突然强笑着说，张开双手跑到了我的前面。
我跟在死神的后面，祂跑得太快了。
我追不上。
祝愿祂现在被风刮死。
我越走越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