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侯爵离开静思别苑的第二日,来自元老议会的传召文书便送到了昭华手中。
鎏金纹路的羊皮文书,措辞恪守礼制,看不出半分胁迫意味,可内里的分量谁都清楚。辉曜的元老议会,是制衡皇室、守护太古契约与源文大阵的核心机构,手握谏言、核查、否决皇室重大决议的权限,即便是帝国君主,也不能无视议会的传唤。
“卡伦动作很快,昨夜便已经入议会陈情。”苏清沅将文书放在石案上,指尖点过落款,“他没有直接说你动用力量威慑他,只模糊上报,本源祭典之后,你的修为出现异常跃升,来路不明,提请议会核查你的修行根基。这套说辞很聪明,避开他私通外域的短处,把话题引到你的身上,占据大义的幌子。”
昭华指尖抚过羊皮上古老的源文印记,淡淡开口:“意料之中。他不敢直接控诉我,怕议会顺势追查他北方布局,只能换一个角度发难。元老们心中本就存有疑虑,祭典那一丝异象,本就悬在他们心头,如今刚好借这个机会,当面试探。”
“议会之中派系复杂。”苏清沅缓缓梳理各方立场,“一派是守旧元老,死守太古古训,忌惮任何不受管控的强大力量,优先维护现有平衡,不愿看见出现一个打破格局的皇室继承人;一派是中立元老,只看证据,以辉曜整体安危为先,不偏向贵族,也不刻意针对你;还有少数元老,和卡伦这类世袭贵族有利益捆绑,暗中配合,今日会审上,会步步紧逼。”
昭华颔首,拿起那柄朴素长剑,收入空间法器。
“我不会展露剑源骨的本源,不会泄露先天万道俯首的特性。只以皇室血脉、祭典地脉滋养作为说辞。我要让他们安心:我的力量是属于辉曜的,不是用来颠覆帝国秩序;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我有足够的能力承担未来的责任,不会被贵族裹挟。”
午后,昭华只身前往议会大殿。
议会大殿修建在皇城核心,紧邻太古圆坛,四壁刻满记载万古盟约的源文,厚重的石顶隔绝外界窥探。十二名元老分坐两侧高座,白袍垂落,神色肃穆。大殿中央没有多余的贵族,唯有卡伦侯爵立于一侧,垂首侍立,时不时抬眼,用余光打量昭华。
为首的大元老,须发银白,身上流转着厚重的法宗气息,目光沉沉落在走入大殿的昭华身上。
“昭华殿下,本源祭典之后,有呈报言殿下修为陡增,远超以往。”大元老的声音沉稳空旷,“辉曜古规,皇室血脉修行,根基需要可查,不可持有来历不明的异力。今日传你前来,只为此事,望殿下如实作答。”
卡伦适时开口,语气谦卑,暗藏刀锋:“昨日臣前往静思别苑拜见殿下,麾下两名法师护卫只是例行探查气息,便被一股无形力量震伤。臣惶恐,不知殿下所修,究竟是何种法门。”
此言一出,几名偏向贵族派系的元老,纷纷侧目,等待昭华的解释。
昭华平静行礼,姿态合乎皇室礼制,不卑不亢:“回禀大元老,诸位元老。我自幼年,便一直在暗中打磨根基,只是刻意收敛气息,不曾外露。祭典之日,帝国主脉地脉、国运本源一同冲刷血脉,积蓄多年的底蕴顺势突破,修为提升,乃是皇室正统血脉与辉曜国运共鸣的结果。”
“只是国运共鸣?”一名偏向卡伦的元老开口追问,“寻常皇室子嗣,承接祭典滋养,至多灵气小幅增长,绝无可能一击震伤两名法师。殿下的力量,太过反常。”
“收敛与外放,本就天差地别。”昭华目光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我多年藏锋,不是没有修行,只是不愿惊扰朝堂,引人猜忌。昨日在别苑,我并未主动出手伤人,只是下意识散出自身剑意,法师的咒力本就和剑意属性相冲,才会自行溃散。我没有刻意加害之心。”
她刻意只说是剑意,不提先天剑源骨、不提压制万法的本源特性。
大元老静静思索片刻,缓缓发问:“殿下可知,八大太古帝国之间制衡微妙。若是辉曜诞生一股无法溯源、难以约束的力量,其余七大太古,会视作巨大威胁,极有可能引来外部合围。元老议会,守护辉曜万古根基,不得不谨慎。”
“我明白这份沉重。”昭华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辉曜的太古底蕴,受古老契约、源文大阵、议会三方约束,我清楚底线。我从没有打算凭借力量肆意妄为,更不会私自调动国运根基,挑起太古之间的战火。”
她话锋一转,视线轻轻扫过一旁的卡伦侯爵:“比起我的修为,如今更值得议会留意的,是北方封地暗流。部分世袭贵族,纵容麾下邦领、公国向外域太古递送密函,引域外势力的触手伸入辉曜疆土。长此以往,才是动摇帝国安稳的隐患。”
卡伦身躯微微一僵,没想到昭华会在此刻调转矛头。
中立元老们眼神一动,彼此交换目光。他们本就知晓北方封地乱象,只是一直缺少合适的契机深入彻查。
“殿下所言,自有相关官员记录核查。”大元老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立刻定卡伦的罪,维持着中立公允,“今日质询到此。我们不会禁止皇室继承人修行变强,但有一条底线,昭华殿下,你需谨记。”
“元老议会在此告诫:你的力量,只能用来守护辉曜疆土秩序,不可用来铲除异己、清洗朝堂贵族,不可私自串联封国领主,破坏现有的势力平衡。一旦越线,议会会启动古约的制衡手段。”
“昭华记下。”她从容应下。
没有逼迫议会立刻清算卡伦,也没有被元老的警告压制住气势。这一场质询,她守住了秘密,也让议会高层看见了她的沉稳、理智,以及对应的力量。
问询结束,昭华告辞离开议会大殿。
走出殿门,苏清沅正在廊下等候。
“结果我听见了。”苏清沅低声说道,“守旧元老暂时放下最大的戒备,但依旧会安排人手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卡伦没有借这次质询扳倒你,可他也没有被议会立刻问罪,只是多了一层约束。”
“这正是最好的局面。”昭华望向远处连绵的皇城宫宇,“议会要平衡,贵族要私利,域外势力要渗透。谁都不能一步吃尽对手。”
“卡伦回去之后,会加快联络域外密使。”
“那就给他一点时间。”昭华眼底掠过一丝淡冷的锋芒,“他越急着勾结外域,留下的破绽就越多。我们不急收网,先顺着这条线索,摸清楚域外太古安插在辉曜境内全部暗线的脉络。”
“同时,我继续稳固剑尊境界。剑尊根基扎实一分,往后博弈的底气,就多一分。”
风穿过议会殿外的石柱,卷起细碎沙尘。
朝堂的第一轮交锋落下帷幕,可暗处的棋局,才刚刚往更深的地方蔓延。
贵族、议会、域外密探,无数目光依旧锁在她的身上。而昭华,已经做好了承接下一轮风浪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