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议会质询落幕三日后,夜色笼罩辉曜北疆的黑棘林。
这片林子横亘在辉曜本土与北方一众公国的缓冲地带,林木黝黑扭曲,常年弥漫稀薄的瘴气,极少有正规巡防军团踏入,历来是信使密客、地下交易者往来的藏身之所。卡伦侯爵的一名心腹信使,便选在此地和域外太古帝国派驻的密使接头。
苏清沅一身暗灰色劲装,隐匿在粗壮的黑棘树干之后,周身层层符文贴附体表,把自身气息彻底融入林间瘴雾。她没有带任何人,独自顺着卡伦府中流出的线索一路追踪。
昭华留在皇城静思别苑稳固剑尊根基,二人提前约定,苏清沅只探查、取证,不强行斩杀对方核心人员,避免直接引爆两大太古势力的冲突。一旦局势失控,远在后方的其余太古帝国,便有正当理由发难,到时候辉曜将陷入被动。
林间深处,两处萤火般的微光亮起。
那名卡伦麾下的信使,背着密封的蜡封信筒,躬身站在空地之中。他对面,立着一名身披灰袍的男子,兜帽压得很低,周身萦绕着一种和辉曜源文截然不同的奥数魔力波动,正是邻边另一尊太古帝国派驻进来的暗线负责人,代号灰袍法师。
“侯爵的回复在此。”信使把信筒递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给的期限只剩十二天,侯爵心中不安,希望贵方提前做好接应。一旦辉曜皇室动手,北方几处公国,会立刻倒向你们这边。”
灰袍法师指尖接过信筒,魔力缓缓扫过蜡封,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才收入怀中。他的语调平淡,不带情绪:“你们大可不必慌张。元老议会内部本就有我们长期埋下的棋子,会不断牵制昭华。她纵然是剑尊,终究年轻,根基浅薄,很难撬动辉曜根深蒂固的贵族体系。”
“但我们不能赌。”信使低声道,“昨日议会质询,她从容应对,元老们没有追责,已经说明她的分量越来越重。”
灰袍法师轻轻笑了一声,抬手一挥,数道淡青色的奥数咒纹在掌心流转:“所以,我这次带来了新的指令。让北方公国继续囤积物资,悄悄整编私兵,不必公开举旗。只需要持续给辉曜边境制造压力,不断消耗皇室的精力。等到辉曜内部矛盾激化,元老、贵族、皇室彼此撕裂,便是我们收割成果的时候。”
藏在暗处的苏清沅凝神,指尖飞快在虚空勾勒记录符文,把二人对话一字不落留存下来。
可就在这时,灰袍法师忽然侧过头,浑浊的目光直直投向苏清沅藏身的方向。
“有人。”
话音落下,青蓝色的奥数法术瞬间炸开,成片风刃撕裂瘴气,朝着树干轰击而来。灰袍法师早有防备,他在这片空地四周布设了感知法阵,方才苏清沅记录符文时泄出一丝微弱的法息,立刻被捕捉。
信使大惊,转身就要突围逃跑。
苏清沅不再隐匿身形,自树影之中缓步走出。无数细密的源文在她身周盘旋流转,万法根源体质全力催动。她精通澜穹绝大多数咒术法阵,对方的奥数体系,她一眼便能看穿脉络弱点。
“万法根源?”灰袍法师兜帽之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一位异位面来客。难怪能一路追踪到这里。”
“你们在辉曜疆土之内培植暗线,挑动封国投机,破坏平衡,已经越界。”苏清沅语气冷静,“交出往来密信,放弃这条情报网络,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放我们走?”灰袍法师嗤笑一声,抬手结印,虚空之中浮现三道奥数枷锁,朝着苏清沅锁缚而来,“外来者,不该插手太古之间的博弈。今日,你既然撞破秘密,便留在这里吧。”
奥数枷锁破空而来,符文狂暴凌厉。
苏清沅脚步轻转,身周源文重组,直接模拟出同源的奥数力量,正面撞上枷锁。轰隆一声,两股魔力相撞,瘴气四下席卷,周围黑棘树干被冲击波震得碎屑纷飞。
她并不执着硬拼,一边周旋,一边拆解对方咒法的核心节点。万法根源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对方每一道法术刚成型,她便看透构建逻辑,或是同化、或是偏转。
灰袍法师越打越是心惊。他修行两百余年,已是大法师境界,在域外本土也算得上精锐,可自己引以为傲的奥数咒术,在对手面前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你究竟是谁!”灰袍法师低吼,接连召唤数道炎弹,铺天盖地砸向苏清沅。
“辉曜长公主的同伴。”苏清沅抬手,一道源文屏障升起,挡住漫天火弹,“我无意杀你。杀了你,就是点燃太古冲突的导火索,代价你们承担不起,我们同样不愿。我只要证据,要这条暗网的名单。”
信使趁着二人缠斗,想要悄悄从侧边密林溜走。苏清沅指尖一挑,一道束缚符文飞出,精准缠上信使脚踝,将他拽倒在地,动弹不得。
灰袍法师见状,知道今天很难拿下对手,继续缠斗下去,若是引来辉曜边境巡防队,他自身都难以脱身。他权衡片刻,猛地向后急退,掌心捏碎一枚传送符。
“这次算你们赢。但这场棋局,不会就此停下。”
微光一闪,灰袍法师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只留下一句回荡在瘴气里的警告。他走得果断,没有带走那名信使,也没有来得及销毁所有信息。
苏清沅没有追击。
提前和昭华约定的底线她记得清清楚楚,不能斩杀域外核心密使,避免给对方递上开战借口。
她走到倒地的信使面前,俯身拿起那只蜡封信筒,又从信使怀中搜出一份薄薄的名册,上面记录着所有依附这条暗线的领主、贵族眼线。
名册到手,证据齐全。
苏清沅解除信使身上的禁锢,冷冷开口:“回去告诉卡伦侯爵,他勾结域外的证据,已经落在我们手里。十二天的期限,依旧作数。再继续一意孤行,就不是议会质询这么简单了。”
信使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多停留,慌慌张张朝着南方奔逃而去。
夜色渐深,苏清沅收好名册与信筒,转身踏上返程的路。
等她回到静思别苑时,昭华正独自在庭院里练剑。朴素长剑起落,剑意内敛,每一招都沉稳厚重,剑尊的根基正在一点点打磨夯实。
昭华收剑,转头看向她:“顺利?”
“拿到名册和密信。”苏清沅把东西递过去,“灰袍法师遁走了,我没有追杀。如我们预料,他们的计划就是持续挑动北方封国施压,等待辉曜内部分裂。名册上,不止卡伦,甚至还有两名低阶元老府中的侍从被收买。渗透,远比我们想象得更深。”
昭华低头翻看名册,眸光一点点变冷。
“渗透早已深入朝堂缝隙。卡伦只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牵扯的蛛网庞大得多。”
“接下来如何?”苏清沅问道。
昭华指尖轻轻敲击名册纸面,缓缓开口:“不急着一网打尽。先把名册里底层眼线的线索封存。我们拿着证据,不立刻摊牌,而是把这份压力,给到卡伦。告诉他,退路已经越来越少。”
“同时,你整理所有情报,标记所有潜伏的暗线位置。我继续打磨剑道,稳固剑尊境界。”
昭华抬眼望向北方的方向,夜色沉沉,仿佛藏着无数伺机而动的猎手。
域外的触手已经扎进辉曜体内,这场暗战,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