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隧洞之中,残留的奥数邪气被昭华漫不经心散出的一缕剑韵涤荡干净。
灰袍瘫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修为尽废,神魂被剑理锁死,连自毁记忆都做不到。他那些经营数十年的算计、域外赐予的禁法传承、连通两域的密道布局,在方才那一剑之下,尽数化作泡影。
苏清沅将名册、密信一一收入溯源玉盒,做好源文封印,避免上面的奥数余韵污染卷宗。
“所有证据齐全,灰袍活口留下,交给议会监察队押回审讯。这条地脉暗隧,我已经打上辉曜封禁源纹,以后外道再也无法借这条路往来渗透。”
昭华微微颔首,长剑归鞘,澄澈的剑意重新向内收敛,看上去又变回那个气质沉静、守礼自持的长公主。
外人只当她是剑尊翘楚,唯有苏清沅清楚,昭华的剑道本源本就超脱澜穹位面的道则框架。外道奥数、本土源法,都只是这片天地衍生出来的支流,支流再诡谲繁复,在本源大道面前,天然存在无法弥补的层级鸿沟。
不是灰袍的禁法粗劣,换作澜穹其余任何一名剑尊,此刻早已道基被浊力侵蚀,修为大跌。只是他选错了对手。
二人循着来路离开溶洞,裂川隘河谷的夜风迎面吹来。镇隘军团依旧按原定部署驻守各个关口,对外只做常规巡查,没有大肆调动,不会引起其余太古势力的警觉。
一路不疾不徐,返回辉曜皇城。
消息提前送入元老议会,十二元老、各大世袭贵族、封国代表,已经齐聚议事大殿等候。不少贵族心底还藏着侥幸,有人暗中与卡伦互通消息,暗暗期盼灰袍能够得手,截下所有证据,斩断昭华上升的势头。
大殿之内,议论压得极低。
“灰袍法师经营多年,手里握着域外顶尖禁术,昭华二人深入地脉暗隧,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若是灰袍逃脱,没有实据,那之前源根祭典一事,依旧可以慢慢周旋。”
卡伦立在贵族队列之中,指尖暗暗攥紧,这是他最后的指望。他和域外之间的联系,全部依附灰袍这条线,只要灰袍脱身,他就还有转圜余地。
殿门缓缓敞开。
昭华缓步走入,衣上只沾了一点隧洞的尘土,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疲惫。苏清沅跟在身侧,捧着封印好的玉盒,一股淡淡的、属于外道奥数的阴寒气息,隔着源文封印隐隐透出。
大元老目光落在玉盒之上,心头一沉:“殿下,此行结果如何?”
昭华没有多余寒暄,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灰袍所布暗网,已经连根拔除。玉盒之内,是域外高层亲笔密信、全境暗线名册、各据点布防。灰袍本人活口已交由外围监察兵士押解,待会审。”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卡伦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敢置信。
灰袍!手握浊源禁法、在地脉夹缝主场设伏的灰袍,居然败了,还留下了全部证据?
他清楚灰袍的实力,那套禁法,是域外特意送来制衡辉曜强者的杀招,放在同阶之中近乎无解。怎么会……连伤到昭华的机会都没有?
一名守旧贵族按捺不住,出声试探:“灰袍精通外道禁术,地脉隧洞之内陷阱密布,殿下二人深入险地,莫非……是动用了什么议会不曾知晓的秘宝,才侥幸取胜?”
他想把这场胜利归结于外物,以此压低昭华本身的分量。
昭华侧眸看向那人,平静道出逻辑,没有张扬,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浊源禁法,依托两域夹缝的浊气运转,腐蚀修士道基,对受限于澜穹道则的剑尊,确实是死局。但我的剑理,不从这片天地的规则中生发。他的禁法,是这片天地的支流术法,支流再凶,触碰本源,自然崩碎。”
“不是秘宝之功,是道的层级之差。”
一句话,说得那名贵族哑口无言。
大殿之中,不少元老心底震颤。他们听懂了其中含义——昭华的力量,根本不在大家熟知的这套力量体系之内。她一直恪守辉曜礼制,愿意遵从议会商议,是她主动选择,而非被规则束缚。
昭华抬手,示意苏清沅打开玉盒。
一卷卷密信、名册摊开,上面奥数印记、署名、约定的起事时间清清楚楚,连卡伦数次和灰袍私下传递消息的记录,都赫然在册。
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
大元老拿起卷宗翻阅片刻,面色沉肃,当庭落下决议:
“卡伦私通域外,引外道祸乱裂川隘、图谋动摇储嗣大典,罪证确凿。即刻剥夺爵位,打入天狱,等候审判。所有名册上登记的暗线,同步下发各地监察司,按名单抓捕,不留遗漏。”
护卫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卡伦押下大殿。他从头到尾,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昭华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额外赶尽杀绝。
这依旧是她的取舍。当众交出证据,交给议会依法审判,由辉曜自身的律法定罪责。若是她想,方才在地脉隧洞之外,一剑便可了结卡伦,可那样,反倒落一个以武压法的口实。
她有倾覆一切的力量,却依旧选择走堂堂正正的路子,这才是最让满殿人心生敬畏的地方。
议事散去,元老单独留下昭华。
“殿下,域外那一尊太古,接连折损布局,丢了全部暗线,必定怀恨在心。他们接下来,恐怕会动用更强的后手。”
昭华唇角微淡,目光望向殿外辽阔云天。
“无妨。他们可以继续布局,可以准备更强的外道杀招,可以预判我的路数。只是他们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他们所有的手段,都扎根在这片天地的规则之中。只要拦在我的前路,层级之差之下,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了。”
“尽管来。”
苏清沅站在一旁,安静陪同。
朝堂的暗流,随着卡伦入狱、暗网清剿,暂时平息。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域外的那尊太古,不会善罢甘休。下一场风暴,已经在遥远的异域疆土,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