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曜疆土辽阔,无数依附领主散落在主脉之外的支脉地脉之上。
靖和元老放出的流言借着地脉之间流通的源讯,扩散速度远超预想。不少偏远领地消息闭塞,只听闻要彻查外道,再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一时间人心惶惶。
部分领地之中,一些早和世家暗线有所勾连的领主,借机召集麾下修士,以自保为名集结力量,封锁领地内的小型阵眼,拒绝辉曜中央派驻的地脉值守吏员踏入。
一处名为青芜领的属地,此刻便是风波最盛之地。
青芜领领主,是一名法王修士,长久依附鎏金世家,早已和万源阁密议的一众权贵互通声息。他在领内高台之上,对着麾下数百修士高声宣讲,刻意放大恐慌。
“昭华公主清查外道只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收回我们所有属地领主手里的地脉权限!长此以往,我们世代传承的领地、源材产出,尽数要归于皇室!今日不反抗,日后再无立足之地!”
周遭修士本就心中不安,听闻这番说辞,顿时躁动起来,奥数灵光此起彼伏,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数道辉曜皇室的传谕灵光划破天际,清越沉稳的源文声响,覆盖整片领地。
“奉长公主昭华谕令。外道一案,只究私通域外渊罗、窃取辉曜源文机密者。凡未曾勾结外道之领主,地脉权属、世代封地,依太古旧律保全,不予侵夺。散播伪言、煽动兵戈者,便是扰乱辉曜根基,以同谋外道论处!”
灵光落地,一道身披皇室法袍的法王,带着一队源纹卫缓缓现身。
这名法王乃是昭华亲自指派,心性沉稳,不嗜杀伐。他没有立刻动手镇压,抬手铺开一卷刻录着辉曜太古律法的玉册,当众逐条诵读,厘清清查的边界。
“诸位仔细分辨,谕令白纸源文为证。清查不夺封地,不夺地脉,只拿和外道暗线往来之人。那些告诉你们领地将被收缴的人,才是借着你们的恐慌,谋算私利。”
不少底层修士神色迟疑,躁动的气焰慢慢降了下去。他们本不愿卷入高层之间的博弈,只是被流言裹挟。
青芜领主面色一沉,没想到昭华反应如此迅速,直接派人奔赴属地澄清,几句话就瓦解了他煽动起来的士气。
“一派胡言!皇室说辞,用来哄骗我等!”他厉声呵斥,催动一身法王修为,奥数符文在周身盘旋,想要强行稳住局面,“动手,拦下他们!”
可麾下修士已经心生动摇,响应者寥寥无几。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隐秘传讯落在青芜领主神魂之中,是鎏嵩暗中送来的讯息:不可硬战,切勿留下动手实证,暂且收敛,静待后续大局。
青芜领主心头一凛。
他清楚,一旦率先出手,便是坐实叛乱,昭华有充足理由直接镇杀他,连庇护他的鎏金世家都无法开口求情。先天剑源的威慑,还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他压下翻腾的法力,恨恨收了符文,高声道:“既然皇室有正式谕令,那我暂且观望。但若是后续有侵夺领地之举,我青芜领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场险些燃起的属地动乱,就此被暂时压下。
类似的一幕,在好几处躁动的领地同步上演。
昭华派出的法王与源纹卫,不主动开战,只持谕令公示律法、拆解流言。那些被裹挟的修士,大多不愿背负谋逆重罪,纷纷散去。少数几个执意挑事、暗中联络外道的头目,被当场拘拿,押解送往皇都刑律司。
一道道属地的回报讯息,接连送入星曜大殿静思殿。
苏清沅翻看传回来的源符,轻声禀报:“各处流言已经初步遏制。大部分属地领主看清谕令,选择静观其变。只有少数和宗室、世家绑定极深的领主,依旧心存抵触,只是不敢公然举兵。靖和元老想借属地动乱,逼迫你收缩朝堂清查的打算,落空了大半。”
昭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击玉案。
“流言最厉害之处,在于信息闭塞,人心惶恐。只要把规矩明明白白铺开,绝大多数人不会愿意押上世代根基,去做别人手里的棋子。靖和他们高估了流言的力量,也低估了属地领主对安稳的渴求。”
“只是,他们不会就此放弃。”苏清沅提醒,“属地这条路行不通,他们或许会换别的法子。”
“自然。”昭华抬眼,望向殿顶星河,“织命在云荒布设星锚,七大太古持观望姿态,宗室世家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他们手里的筹码,还没有全部打出来。”
正说着,一名暗卫快步入殿,躬身禀报道:“公主,查到一件异事。先前抽身离开万源阁、不愿参与密谋的三名世家家主,昨夜各自府邸之内,都收到了无署名的星纹信笺。信笺没有留下命丝痕迹,无法溯源,只是劝他们重新站队,一同制衡公主。”
“织命的手笔。”昭华瞬间了然。
织命一脉不止是在云荒布设锚点,也在主动渗透皇都的世家圈层。他们想要收拢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编织一张更密的罗网。
“这些抽身的家主,本就是心中摇摆,畏于剑威才选择退走。如今星笺送来,便是给他们再一次的抉择难题。”苏清沅眉头微蹙,“要不要派人去警示他们?”
“不必刻意警示。”昭华缓缓摇头,“每个人都要自己选路。若是他们扛不住星轨的游说,重新倒向靖和一方,那便证明他们本就不可信任;若是守住本心,安稳自持,日后便可纳入可以任用的范围。”
“我们不必强行去拉任何人。谁敌谁友,让他们自己用行动写明。”
她的剑道,不强迫人心归顺,只看对方是否拦在道前。
“传令暗卫,重点盯紧这三家府邸,记下他们后续所有往来、会晤、传讯。”
“遵令。”
暗卫退下,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苏清沅看向昭华:“云荒那边,剑皇传回消息,陆续有零散星修悄悄潜入,在山岭缝隙、地下暗脉尝试埋下小型命丝锚点,都被剑意斩断。织命像是不打算一次性大举发难,准备一点点蚕食地脉节点,缓慢布局。”
“慢,也是一种困局。”昭华握住剑柄,剑身微微震颤,白色剑韵在鞘内流转,“一点点埋锚,一点点缠丝,日积月累,等锚点遍布澜穹各处,便会形成一张巨大的束缚阵。到那时,就算我剑力再强,也会处处受制。”
“那我们如何应对?一处一处去斩断,终究被动。”
昭华眸中掠过一抹微光。
“被动破锚,只是权宜之计。我需要寻一个时机,主动触碰星轨秩序的根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身上还有四层星命枷锁,剑源的力量无法完全舒展。”
“先稳住辉曜内部。朝堂清查继续推进,属地秩序稳住,暗卫持续收罗各方线索。只要根基不乱,外部再多棋手落子,也难以撼动根本。”
星河缓缓流转,看不见的命丝依旧在整片澜穹上空蔓延游走。
织命耐心布网,太古冷眼观望,世家宗室伺机而动。
所有暗流都在积蓄,等待下一次碰撞。
昭华的逆命之路,步步皆局,步步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