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辉曜帝都南城门大开。
临沧、赤岩、白汐三方古王国使团,依次穿过绵延十里的陨星黑石城墙,驶入这座太古帝国的核心帝都。
街道两侧有皇廷卫列列队,源纹旌旗随风舒展,秩序森然,不见半分慌乱。市井百姓远远驻足观望,低声议论藩王使团入京之事,却无骚动,一派安稳气象。
这便是昭华想要展露的第一重模样。
辉曜虽新丧先帝、长公主摄政,可国体未崩,政令通畅,根基依旧稳固。
临沧使团仪仗规整,行礼循规,一路安分,入住专门划定的老牌藩属驿馆。随行的王族大臣按礼制递上贡册,言语恭谨,处处恪守旧有的藩臣本分,不四处游走,不私下与人接触。他们本就是依附辉曜而生,只求时局平稳,王族延续,无心搅入险局。
赤岩使团行事更为克制。
赤岩素来中立,使团成员不多,行事低调,入驿之后闭门休整,只派人按规矩向鸿胪寺报备行程,没有主动拜访任何朝臣,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他们要的只是看清大势,再决定往后偏向何方,不愿早早押注,惹来祸端。
唯有白汐使团,气氛压抑沉重。
白汐国土贫瘠,连年遭地脉衰颓之苦,国力一日弱过一日。使团队伍不算浩大,车马陈旧,随行修士神色紧绷,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他们是来赌命的,每一步都如行走在薄冰之上。
驿馆分三处隔开,彼此互不干涉,由暗卫层层环绕监视。所有往来人员、传递的书信信物,尽数落在暗卫的视线之中。
消息很快送入星曜大殿静思殿。
“公主,三支使团皆已安顿妥当。临沧使团安分守礼,赤岩闭门观望,白汐使团方才悄悄遣出一名心腹客卿,离开了驿馆。”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昭华垂眸看着案上铺开的舆图,指尖轻轻落在白汐古王国所在的那片贫瘠山地之上。
“去哪里了?”
“方向是靖和元老的府邸。”
苏清沅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白汐这么急?刚入帝都,便主动去私会靖和?靖和一党本就心怀异志,二者若是勾连在一起……”
昭华缓缓摇头,眸色平静无波。
“不是白汐急,是靖和那边,早就递了消息过去。”
靖和元老闭门多日,看似沉寂,实则从未停下布局。他知晓白汐走投无路、急需靠山,便抢先抛出诱饵,想要拉拢这支绝境之中的古王势力,作为制衡皇廷的外援。
宗室想要借藩王自重,藩王想要借宗室赌一个翻盘机会,二者各有所图,一拍即合。
“他们以为这是一步妙棋。”昭华轻声说道,“一名濒临衰亡的古王,加上朝堂宗室朋党,内外相合,便可以胁迫我让步,甚至伺机架空摄政权柄。”
她一身剑尊底蕴深藏躯壳之内,四层星命枷锁牢牢锁住本源剑意。旁人只当她年轻可欺,谁也不知道,这具躯体里的神魂,见过万古棋局里无数相似的算计与背叛。
“要不要拦下那名客卿?”苏清沅询问。
“不必。”昭华淡淡开口,“让他们见,让他们谈,让他们定下盟约。暗卫跟紧,记下所有对话、信物、密约,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属下明白。”暗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苏清沅略一思索:“若是他们定下密约,日后发难,便是内外勾结的铁证。只是靖和老奸巨猾,大概率不会留下白纸黑字的文书。”
“无妨。”昭华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没有文书,有会面,有信使往来,有信物传递,便足够。
我要的不是现在拿他们问罪,我要让他们自以为计谋得逞,安心把所有外围势力全部收拢过来。等朋党羽翼尽数浮出水面,再收网,方能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殿外风掠过长廊,廊柱内嵌的源纹明暗流转。
帝都之内,暗流已经开始交错缠绕。
临沧静观、赤岩中立、白汐铤而走险;靖和暗中勾连,世家等候消息。
星河之上,织命布下的命丝依旧无声蔓延,云荒之地的星修还在不停试探埋设锚点。遥远疆土之外,其余七大太古的目光,遥遥落在辉曜这片土地上,静静等候变局。
昭华抬手,轻轻按住腰间剑柄。
剑尊之力沉眠枷锁之下,不轻易出鞘。
棋局已经动起来了。
有人赌国运,有人赌权柄,有人赌大势。
而她,稳坐中枢,冷眼观棋。
“继续盯着驿馆与靖和府邸,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