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魂核虚影在裂谷浊气里膨胀翻涌,刺骨的蚀魂寒意顺着岩壁蔓延,周遭浮动的地脉浊气尽数被这股力量牵引,化作浓稠如墨的咒雾,朝着苏清沅笼罩而去。
魂道大师面色癫狂,本命魂咒一旦完全炸开,整道裂谷都会被魂毒浸染,谷中所有人都要一同承受神魂灼烧之苦。他早已做好打算,若是不能除掉苏清沅与勘测学徒,便毁掉所有活口,不留半点可供溯源的证据。
“妄图以本命咒术玉石俱焚?”
苏清沅眉目平静,青衫在狂风里纹丝不动。她掌心法盘凌空一转,层层叠叠细密的解咒源纹向外铺展,不是硬碰硬的毁灭奥术,而是专门剥离魂咒本源的净魂法阵。
淡青色灵光如同流水,缓缓漫过翻腾的黑雾。
那些啃噬神魂的咒丝一触到青辉,便如同冰雪遇沸水,滋滋消融。魂核虚影之上不断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魂道大师浑身巨震,口中涌出一口黑血。本命魂咒被外力拆解反噬,他自身神魂已经受创。
“不可能……我的魂咒,怎么会被轻易化解!”
“苍澜承袭的魂道,本就是截取旁支残缺法门。”苏清沅缓步向前,声音清晰穿透咒雾,“在辉曜太古传承的净源奥术面前,藏污纳垢的暗魂咒法,本就无处遁形。”
一旁的护卫死死缠住余下四名魂修,奥术雷光不断炸开。两名魂修急于突围,强行催动秘术,反倒被法术反噬重伤,跌落在碎石之间,失去再战之力。
魂道大师知道大势已去,想要捏碎自己的魂核自尽。可苏清沅早已经预判到这一手,指尖飞出数道细长的锁魂法链,瞬间缠上他的四肢与神魂本源。
法链之上刻印封魂纹路,死死锁住他自毁的念头。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苏清沅眸光微凉,“你们跨界潜入辉曜封领,伏杀勘线法修,背后是谁授意,都要一一说清楚。”
片刻之后,黑雾散尽,裂谷之内归于沉寂。
五名苍澜魂修全数被生擒,锁魂法链捆缚,压制一身修为,神魂被封,再也无法催动任何魂咒。三名法道学徒惊魂未定,连忙收拾好勘测法阵,将方才大战留下的魂道印记、咒术残痕一一记录封存。
苏清沅看向地上被制服的魂道大师。
“说,是谁安排你们入境,目标是什么。”
起初此人咬紧牙关,闭口不言,任凭神魂被封魂纹路持续磨压,硬是半个字不肯吐露。直到苏清沅引动净魂奥术,一点点剥离他魂海之中苍澜种下的效忠暗印,藏在深处的讯息再也遮掩不住。
剧痛席卷神魂,魂道大师终于撑不住,嘶吼着吐露全部内情。
是苍澜主事承接大烬女帝的密令,派遣他们潜入,目标屠戮勘测小队,伪装成荒兽作乱,动摇其余领主归顺之心;摩恩、奎罗二人作为内应,负责指引路线、遮蔽地脉传讯。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苏清沅让学徒取出录魂玉,将他的供词完整刻录其中。录魂玉会保留神魂层面的证词,在澜穹位面的虚空公堂之上,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把这五名魂囚严加押解,送往戈兰堡暂押。派人严密看管摩恩与奎罗的领地,禁止二人借虚空通道出逃。”苏清沅吩咐下去,“所有证物:录魂玉、咒术残片、魂修身上属于大烬的专属魔材,分作三份,一份留在封领备案,一份送往未央宫,一份抄录副本,送往其余六大太古帝国的皇庭。”
一切安排妥当,一枚加密传讯魔晶亮起青芒,载着所有证据与口供,跨越辽阔陆域与虚空支流,直奔辉曜皇城未央穹台。
未央殿,星海垂落。
昭华依旧静坐在黑石观星玉案之前,案上谍报接连更迭。当那枚青色魔晶落入她掌心,灵光舒展,录魂玉里的供词、大战留下的证物影像一一浮现。
她静静看完,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冷的漠然。
大烬终究不肯安分。
施压、造势、暗中渗透还不够,直接派遣魂修跨界行凶,想要用鲜血搅乱地脉巡检的大局。
“本留余地,是顾全澜穹制衡的规矩。”昭华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录魂玉虚影,“既然大烬主动撕破底线,那这一纸虚空问书,便无可避免。”
她抬手,取过辉曜太古制式的虚空文卷,指尖那一缕被枷锁禁锢的剑源微光落在兽皮之上,以摄政专属源文落笔。
虚空问书,是太古帝国之间最郑重的外交文书,一经送出,诸天虚空的传讯法阵都会同步留存记录,所有太古势力皆可查阅。
文书之中,条理清晰,一一罗列证据:
苍澜奉大烬之命,遣魂修潜入辉曜辖下封领,伏击地脉勘测修士;摩恩、奎罗二领主私通敌邦,为外敌引路藏匿;录魂玉供词、咒痕物证俱全。
文末质问:大烬身为太古原初帝国,为何屡次违背万古公约,跨界插手辉曜内政,遣修士入境行刺?限大烬于七日内给出答复,交出主事之人,召回所有潜伏在辉曜疆域之内的暗线。
若是逾期不答,辉曜便可视作大烬主动开启争端,后续一切应对,皆为自保之举。
落笔,盖上辉曜摄政长公主的印玺,源文在兽皮之上银辉流转。
“传令虚空驿使,将问书正本送往大烬星焰皇庭,副本同步递送至其余六大太古帝国。”昭华将文卷交给待命的暗使,“边境虚空军团继续列阵戒备,不主动出击,但若大烬军团敢越过疆域界线,就地迎击。”
暗使捧着虚空问书,躬身退下,踏入殿侧的虚空传送阵,转瞬消失在星海光影之间。
昭华抬眼望向穹顶交错的银白命丝。
织命女神编织的命运之网,似乎想要推着她一步步走向和大烬的全面大战。
六层星命枷锁在神魂深处微微震颤,先天剑源骨在帝国国运的滋养下,悄然吸纳方才证物之中溢出的暗魂戾气,枷锁之上,极细微的一道纹路,无声淡去一丝。
她低声自语:
“想借暗刺逼我失序,借舆论捆住辉曜……大烬女帝,这一局,该轮到你来接招了。”
遥远的星焰皇庭,大烬女帝端坐王座,很快便收到了辉曜送来的虚空问书。
文卷之上,昭华的摄政印玺清晰刺眼,一份份铁证,摆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