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穹位面,虚空迢迢,星海浮光。
大烬帝庭,星焰帝宫,坐落于一块太古便永燃地火的火属性浮空陆洲。整座殿宇以熔火晶岩垒筑,殿柱内嵌长明星焰,滚滚热浪充盈大殿,细碎火星随灵力流转轻轻跃动。
大烬女帝安坐于帝座之上,赤红帝袍织着游走焰纹,目光沉沉落于案上铺开的虚空问书。
录魂玉投射出的影像、魂修供词、咒痕物证,在大殿半空循环轮转,昭华那一枚摄政印玺的银辉,在满殿炽红火光之中,分外刺眼。
帝庭臣僚分列两侧,争论声此起彼伏。
“陛下,辉曜铁证如山,此番是我方人手败露。倘若置之不理,其余六大太古帝国,必会判定是我们率先撕毁位面公约,道义尽丧!”一名资历深厚的星轨法师躬身启奏,神色凝重,“依臣浅见,不如交出苍澜主事,舍弃这支魂修小队,平息辉曜诘难,暂敛锋芒。”
话音未落,一旁主战的统军将领立刻高声反驳:
“不可!一旦交出主事之人,等同于向昭华示弱!大烬乃是太古原初帝庭,帝座之前,岂能退让低头?此事传开,依附我们的万千封邦都会心生异念,往后再想布局渗透,再无威信可言!”
“可若是强硬回绝问书,辉曜便可名正言顺向虚空隘口增兵。战火一旦燃起,六大帝国纵然隔岸观望,也会启动制衡封锁,切断我们多条虚空商道与资源航线!”
两派论调激烈对冲,殿内浮动的火星,在躁动的灵力激荡下四处迸射。
大烬女帝静静听着所有争辩,指尖缓慢摩挲着帝座扶手凝固的熔岩纹路,神情平淡,喜怒不形于色。她修为已是剑皇之境,在澜穹星海经营布局无数岁月,绝不会因为一次谋划失手,便轻易自断臂膀。
良久,殿中争执慢慢停歇,所有臣僚目光尽数投向帝座,静待她的决断。
“交出苍澜主事,绝无可能。”她缓缓开口,声调不高,却裹挟着帝庭主人独有的沉肃威压,“苍澜是我们安在辉曜身侧最关键的棋子,弃掉它,经年谋划,一朝尽废。”
“那陛下打算如何回复辉曜这份虚空问书?”
“回复自然要有。”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只是不会俯首认错。我们应允六大太古帝国居中调停的提议。”
殿内一众臣僚齐齐一怔。
“调停?”
“正是。”大烬女帝抬眸,望向殿穹之外浩瀚无垠的星海,“昭华一心抢占法理高地,想把我们逼入进退维谷的死局。那我们便顺势接下,赴这场虚空调停盛会。”
“调停之地,就定在六大帝国共同监管的中立虚空驿站——星衡台。”
“到了星衡台之上,道理、证物、说辞,便不是辉曜单方面说了算。我们可以推诿,说这支魂修乃是苍澜私自行事,并未得到帝座诏令;摩恩、奎罗只是藩领私交,和大烬帝庭无关。”
“同时,我会暗中传讯苍澜,趁着调停拉扯的这段窗口期,再布后手。辉曜把目光放在星衡台的辩论之上,腹地防备必然松懈,正好给我们新的机会。”
有文臣蹙眉:“陛下,六大帝国都在现场,这般说辞,怕是难以瞒过。”
“不需要全然瞒过。”她目光一凛,“只要给他们一个台阶,让六大帝国愿意从中斡旋、和稀泥。他们最想要的从来不是判谁有罪,而是维持两强对峙,不让辉曜借此事顺势吞并整片封领、国力暴涨。”
“他们会主动劝昭华让步,劝她以位面安稳为重,不必穷追到底。”
“昭华手握铁证,看似占尽上风,实则被捆在‘守礼’二字之上。她身为摄政长公主,尚未正式登临帝座,若是在中立盛会之上拒绝调停、执意开战,六大帝国的舆论,转眼便会倒向我们这边。”
这番剖析落下,殿内不少臣僚恍然。
主战将领拱手:“陛下高明!以调停为饵,把局面从问罪,拖入漫长的拉扯博弈!”
“传令下去。”端坐帝座的她,沉声颁下帝庭诏令,“草拟回函,答复辉曜:愿赴星衡台,接受六大帝国居中调停。同时密令苍澜,蛰伏待命,伺机而动,不可再轻易留下痕迹。”
“另外,调拨两支虚空游骑,缓缓向星衡台周边星域移动,不越界,不主动开战,只作随行护卫。”
赤红火光映亮她的面容,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一封回函,顺着虚空信道,跨越星海,朝着辉曜未央宫飞驰而去。
远在辉曜的未央穹台,昭华指尖捏着刚刚亮起的传讯魔晶,读完大烬帝庭送来、同意赴星衡台调停的回复。
星海间银白命丝缓缓流转。
她沉默片刻,玄黑袍角随夜风轻晃。
“大烬女帝,倒真是选了一手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