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爆发的最初几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
结海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他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最初只是通过手机新闻了解外界的情况。
某个城市发生大规模暴力事件。
有人突然袭击路人，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即使受到严重伤害也不会停止行动。
随后，类似事件开始在不同地区接连出现。
网络上流传着一些模糊的视频。
视频里，有人浑身是血地追逐路人，有人被咬伤之后失去意识，也有人在救护人员试图施救时突然暴起伤人。
起初，很多人以为这不过是某种新型传染病，或者是大规模毒品事件。
毕竟，现实生活中再离谱的新闻，也总能找到某种解释。
直到越来越多的视频出现。
直到医院急诊室被挤爆。
直到警察开始在街头使用枪械。
直到那些被确认死亡的人，竟然又一次站了起来。
人们才终于意识到。
这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公共卫生事件了。
丧尸危机，爆发了。
而且，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席卷了整个世界。
结海最开始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待在室内。
他从超市购买了不少食品和饮用水，又把家里能够用来防护的东西整理出来。
手机里不断出现各种消息。
有些人声称某个地区已经安全，有些人则表示军队正在组织撤离，还有人上传视频，称自己亲眼看见感染者在大街上袭击路人。
各种消息混杂在一起，真假难辨。
直到某天晚上，结海亲眼看见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在街道上追逐另一个人。
那不是正常人之间的争执。
被追逐的人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几次摔倒，膝盖和手掌都磨出了血。但身后的追逐者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当那个人终于被扑倒的时候，追逐者并没有停下来。
他直接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溅在地面上。
周围有人尖叫，有人逃跑，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结海站在远处，整个人都僵住了。
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回到住处。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街道上开始出现大量游荡的人影。
商店关门，公共交通停运，学校发布停课通知，许多原本繁华的商业区域逐渐变成了无人管理的危险地带。
结海开始囤积食物和饮用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准备多少，但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灾难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某天，他外出寻找物资时，意外被一大群丧尸堵在了附近的一栋建筑里。
那时候，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眼看着那些东西不断逼近，结海只能拼命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他躲进一处相对狭窄的空间，试图挡住入口。
可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
门板在不断晃动。
透过缝隙，他甚至能看见几张已经完全失去人类神情的脸。
它们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混乱的嘶吼。
结海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硬闯肯定不行。
周围没有足够安全的出口，手机也没有信号。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自己的能力……
改变气味。
他记得之前在宠物护理店工作时，有些动物会因为气味而对他表现出明显不同的态度。
那么，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丧尸呢？
它们还保留着嗅觉吗？
会不会也受到气味影响？
结海根本没有时间进行理性分析。
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集中精神。
调整气味。
他尝试着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改变成与周围丧尸相似的腐败气味。
那是一种极其难闻的味道。
混合着腐肉、血液、潮湿衣物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恶臭。
正常人只要闻到一点，恐怕就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结海却没有心思嫌弃。
他屏住呼吸，蜷缩在角落里，紧紧盯着门口。
外面的撞击声还在持续。
随后，忽然停了。
结海一愣。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原本疯狂撞击入口的丧尸，似乎失去了继续攻击的兴趣。
它们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吼，随后竟然慢慢散开了。
结海不敢动。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过了很久，确定外面没有新的撞击声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门边。
透过缝隙观察。
那些丧尸仍然在附近游荡。
但它们似乎已经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有一只甚至从门口经过，距离他只有不到两米。
结海吓得差点当场瘫倒。
然而，那只丧尸只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根本没有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上一眼。
他又等了几分钟。
终于，结海尝试着慢慢站起来。
没有反应。
他把手放在门上，轻轻推开一点。
外面的丧尸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结海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他就这样从几只丧尸旁边慢慢走了过去。
那些东西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低着头漫无目的地移动，还有的靠在墙边，不断重复着某种僵硬的动作。
没有任何一只向他发起攻击。
结海甚至尝试着从一只丧尸身旁绕过去。
对方没有理会。
他又走近了一些。
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确认自己真的没有被攻击的危险，结海才终于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那一刻，结海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
原本在和平年代被他嫌弃得不行的超能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救了自己一命。
不过，惊喜之余，他很快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究竟算什么？
一个能够伪装成丧尸的人类？
还是说，丧尸真的已经把他当成了同类？
他没有答案。
但至少，眼下有一点可以确定。
只要维持这种气味，自己就有可能在丧尸群中自由行动。
结海慢慢走出了建筑。
眼前的街道，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曾经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废弃车辆。
有些车辆撞在一起，有些冲上了人行道，还有一些直接撞进了商铺。
路面上散落着各种物品。
购物袋、手机、鞋子、衣物，还有一些已经被血迹浸透的个人用品。
路边的店铺大多敞开着门。
玻璃橱窗破碎，货架倾倒，商品散落一地。
而原本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
现在几乎都变成了丧尸。
它们在街道上缓慢移动。
有的拖着一条残缺的腿，有的身体已经出现严重腐烂，还有的身上依然穿着整齐的衣服，仿佛只是刚刚下班准备回家的普通上班族。
但它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结海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这条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
早餐店里有人排队买包子，便利店门口有人骑车经过，路边的奶茶店里坐着年轻人，商场里播放着促销广告。
那些熟悉的生活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可现在，整个世界都变了。
结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游荡的丧尸。
他试探性地朝前走了几步。
没有反应。
继续向前。
依然没有反应。
他甚至从一小群丧尸之间穿了过去。
那些东西对他视若无睹。
其中一只丧尸距离他极近，腐烂的脸几乎就在眼前晃过。
结海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但对方只是歪了歪脑袋，便继续向前移动。
结海终于确认，自己似乎真的找到了某种特殊的生存方式。
当然，他也不敢因此掉以轻心。
这些东西虽然不攻击自己，但它们依然拥有身体，依然会移动，依然会碰撞。
如果自己跑得太快，撞上某只丧尸，或者被一群丧尸挤在狭窄的通道里，那照样可能出事。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气味能否长期维持，也不清楚是否存在某些特殊感染者，能够识破这种伪装。
所以，结海没有兴奋地冲进丧尸群里。
他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他经过了曾经熟悉的商店、路口和公交站。
那些地方现在都挤满了丧尸。
它们在阳光下缓慢游荡，偶尔因为某种声音而突然聚集。
而结海，就这样从它们中间走过。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够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