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坛毒酒

作者:仰天大笑五个哈 更新时间:2026/11/5 14:50:35 字数:2468

酒是傍晚送来的。

两只青瓷坛,坛口封着红纸。送酒的人说是王长老给沈长庚的赔礼,放下就走了。

小豆子把酒抱进院子,还挺高兴:“庚哥,王长老服软了?”

沈长庚看着那两只坛子,没说话。

周伯符从屋里出来,揭开红纸,低头闻了闻。

“好酒。”他说。

然后他倒了一碗,喝了。

沈长庚看见老头子的手抖了一下。

“师父?”

“别喝。”周伯符把碗放下,碗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酒里有东西。”

沈长庚的脸白了。

“您喝了——”

“死不了。”周伯符说,“透骨青,慢毒。我筑基后期,压得住。”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线血。

“这酒是给谁的?”沈长庚问。

“给你的。”周伯符说,“我替你喝了。”

“去把门关上。”

沈长庚把门关上。

周伯符坐到椅子上,喘了口气,“他不敢明着杀我。我死了,宗主会查。他下毒,是想让我躺下,让王虎的事没人撑腰。”

“另一坛呢?”

“别动。”周伯符说,“他送了两坛,一坛给你,一坛给我。我喝了你的。剩下那坛,留着。”

“留着做什么?”

“做证据。”周伯符说,“他敢送,就敢不认。得让他自己喝。”

“我去找大夫。”

“大夫要请,但不能声张。”周伯符说,“你一出这个门,王长老就知道毒发了。他会补第二刀。”

沈长庚站住。

“那怎么办?”

“等。”周伯符说,“他下毒,就说明他怕了。他怕我,才会下毒。他一定会来看我死没死。那时候,他自己会把脸送上来。”

周小满还是去请了大夫。

她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来时,眼睛是红的。

大夫姓孙,背着药箱,从后门进来。他给周伯符把了脉,脸色越来越沉。

“毒压住了。”孙大夫说,“但这一下是重伤。毒入了经脉,三个月内,不能动灵气。”

“三个月?”周伯符笑了一下,“我本来也没几个月。”

孙大夫没接话。

“有没有解药?”

“透骨青没有现成的解药。”孙大夫说,“后山禁地有一种延寿草,能压毒,也能养经脉。但后山有灵兽,宗门不准弟子进去。”

“禁地也有人进去过。”沈长庚说。

“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孙大夫看了他一眼,“你别打这个主意。”

沈长庚没说话。

小豆子站在门外,脸都白了。

“庚哥,我不知道……送酒的人说是王长老的赔礼,我就……”

“不怪你。”沈长庚说,“送酒的人长什么样?”

“外事堂的,瘦高个,左眉毛断了一截。”小豆子说,“他还问我,周长老在不在。”

沈长庚看了周伯符一眼。

周伯符闭着眼,点了点头。

“钱六。”他说。

第二天,外事堂。

王长老坐在上首,王虎躺在担架上,腿上盖着毯子。王虎的脚从毯子底下露出来,鞋底干干净净。

钱六站在担架旁边,左眉毛上贴着一块小膏药。他不敢看沈长庚,眼睛盯着自己的鞋。

堂下站着十几个长老和弟子。门口还挤着不少来看热闹的弟子。

沈长庚一个人站在堂中。

“沈长庚。”王长老开口,“小比台上,你下狠手,废了我侄子的腿。今天,你拿命来赔。”

沈长庚看着他。

“王长老,王虎的腿,是我砍的,还是他自己跪的?”

堂下有人小声议论。

几个长老低着头,没人接王长老的话。

王虎的脸一下子涨红:“你——”

“小比台上,你跪了。”沈长庚说,“台下的人都看见了。”

“够了。”王长老拍了一下桌子,“小比是切磋,你下死手,还有理了?”

“我没下死手。”沈长庚说,“他的腿要是真废了,他现在还能坐在担架上瞪我?”

王长老脸色沉下来。

“来人,把他拿下。”

两个外事堂的弟子刚走出来,堂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我看谁敢。”

周伯符走进来。

他走一步,喘一步。手背上有一块青紫,是昨晚扎针留下的。

他脸色灰白,手里提着那坛酒。

堂下的人让开一条路。

王长老看着他,眼睛跳了一下。

“周长老,你身体不好,何必——”

“王长老。”周伯符把酒坛放在桌上,“这酒,是你昨天送的吧?”

王长老看了一眼酒坛。

“是贺礼。沈长庚赢了小比,我这个做长辈的,送坛酒,怎么了?”

“没怎么。”周伯符说,“我喝了。”

堂下安静了。

“我徒弟没喝。”周伯符看着王长老,“你敢喝剩下的吗?”

王长老没动。

“你什么意思?”

“透骨青。”周伯符说,“我喝了一口,现在还能站着。你喝一口,试试。”

王长老的脸白了。

“你血口喷人!”王长老站起来,“谁看见我下毒了?”

“没人看见。”周伯符说,“但你敢喝吗?”

王长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伯符走过去。

王长老没退。

“周伯符,你敢——”

周伯符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王长老整个人翻出去,撞翻了案几。茶壶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堂下没人说话。

“我周伯符的徒弟,”周伯符说,“轮得到你动?”

他的手垂下来,指节上沾了王长老嘴角的血。

王长老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了,嘴角有血。

他指着周伯符,手指在抖:“你……你敢打我?”

沈长庚上前一步,扶住周伯符。

“打了。”周伯符靠在沈长庚身上,喘着气,“你要赔腿,先赔我这把老骨头。”

王长老看着他,又看了看堂下的长老们。

没人说话。

堂下的长老们这才动起来。有人去扶王长老,有人去捡茶壶的碎片。

没人看沈长庚。

“好。”王长老点点头,“周伯符,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他甩袖走了。

钱六扶着王虎,跟在后面。王虎回头看了沈长庚一眼,没说话。

回到杂役院,孙大夫又来了。

这次,他是被周小满从后门领进来的。

他给周伯符把了脉,眉头皱得很紧。

“毒压住了,但经脉伤了。”孙大夫说,“三个月内,不能动灵气。再动一次,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长庚站在床边,手攥紧了。

周伯符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葫芦。

沈长庚把葫芦递给他。

老头子把葫芦抱在怀里,没喝。

“后山。”他忽然说。

沈长庚抬起头。

“别去。”周伯符说,“后山是禁地,有灵兽。你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延寿草能治你的伤。”

“治不了。”周伯符说,“只能压。压住了,也能多撑一阵。”

沈长庚看着他。

“多撑一阵,也是活。”

周伯符看了他很久,没再骂。

“旧剑带上。”他说,“别跟人拼命。打不过就跑。”

沈长庚没应声。

他转过身,把旧剑从墙上取下来。

小豆子站在门口:“庚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沈长庚说,“看好师父。”

小豆子把那二十枚铜板塞给他:“庚哥,路上买吃的。”

沈长庚拿了一枚。

“剩下的,留着买鞋。”

周小满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罩上有一道裂缝,用纸糊着。她把灯笼放在桌上,没看他。

“后山冷。”她说。

沈长庚拿起灯笼。

“谢了。”

他走出门。

后山的方向,黑沉沉的。

灯笼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远处黑暗里,传来一声兽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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