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夏排在军训服装发放点的队伍末尾。
队伍挪得极慢,前面几个男生正扯着喉咙争论自己到底是穿XL还是XXL。
好不容易轮到她,负责登记的学生会干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圆珠笔在受潮的花名册上悬着,头也不抬地问:“名字?”
“叶夏。”
干事手腕一转,笔尖在受潮的吸水纸上沙沙划过,极其利索地写下了三个工工整整的黑字——
叶知秋。
干事甚至还用笔尖在那三个字底下重重划了一道横线,指着旁边的尺码栏:“报身高体重。”
叶夏盯着那行刚落上去的墨水。黑色的墨迹还没彻底干透,端端正正的“叶知秋”三个字就在眼皮子底下摊着。
她没去掰扯这个错得离谱的名字,只是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扣了两下:“一六五。”
“行,去后头搬箱子自己翻。”
叶夏拿了凭证,顺着人流拐到隔壁的大帐篷底下。
这里堆着几百个绿色的新生大礼包,两个负责发放物资的青年教师正忙着对单子:“名字叶知秋,行了吧。”
戴着遮阳帽的年轻女老师笑眯眯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大声冲着后头喊:“好的,叶夏是吧!来个人,给这位叶夏同学拿个大礼包!”
这届新生名字起得都挺文气的,小姑娘看着挺文静,就是黑眼圈重了点。
“同学,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核验一下盖个章。”旁边的男老师端着印泥走过来。
叶夏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份暗红色的硬纸壳封套,啪嗒一声掀开递过去。
封套内页的烫金字体在阳光底下闪着光,清清楚楚印着“叶知秋同学……”。
男老师低头看了一眼通知书,又抬头看了看叶夏,嘴里念叨着:“行,材料齐全。恭喜你啊叶夏同学,欢迎来到临江学院。”
说完,红色的印章稳准狠地盖在了“叶知秋”三个大字的正中央。
两个不同的名字在纸张和对话,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夏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十斤重的大礼包,转身走出帐篷。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
与此同时,研究生宿舍楼下的林荫道。
许然刚把身上的红马甲脱下来搭在树枝上,里面那件刚换上的合身纯棉短袖已经被后背的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她靠在树荫底下的水泥长椅边,偷偷扯动那件运动内衣。
不远处的路口,陆云策正顶着大太阳快步走回来。
他两只手里提着两大袋外卖,大份的双拼牛肉拼好饭还冒着热气,旁边装着两大杯加满冰块的全糖杨枝甘露,塑料杯壁上凝结着密密麻麻的冰水珠,正顺着袋子边缘往下淌。
陆云策走到长椅前,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背上。
“活过来了。”陆云策随手抽出一双一次性木筷,大拇指顶着筷头啪的一声掰开,顺带把插了吸管的冰奶茶推到许然面前,“先喝一口,晒了一上午。这家的牛肉给得足,趁热吃。”
许然刚接过奶茶咬住吸管,兜里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嗡嗡狂震起来。
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张教授发来的一条加急短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鸡飞狗跳的焦灼:
【十分钟内带上陆云策,立刻赶到主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有紧急情况,不要耽误,马上来!】
许然把吸管从嘴里吐出来,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陆云策眼前:“别吃了,张老头来催命了。”
陆云策手里的筷子刚夹起一片牛肉,悬在半空。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黑字,视线在“校长办公室”和面前刚打开的牛肉饭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原本因为吹着穿堂风而舒展开的眉毛猛地拧在了一起,整个人当场红温:
“张老头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泡?!”
陆云策手里的木筷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掰成了两截,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大太阳底下站了四个小时帮人扛箱子,刚把外卖端上桌,筷子都没沾上米粒,他让我去顶楼校长室?”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挑我准备吃饭的时候叫!这糟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今天这顿饭要是凉了,我非得把他办公室的茶饼全磨成灰!
“别嚎了。”许然把奶茶吸管一拔,利落地把两个外卖盒的塑料盖重新扣严实,直接塞回保温袋里拎在手上,“快走吧,张老头平时虽然不靠谱,但直接约在校长室肯定是有大麻烦。去晚了小心他扣你学分。”
“扣个屁,我现在一个学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