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闹钟准时震动起来。
陈屿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昨晚那些古怪的发现：变少的胡茬、变软的皮肤，还有傍晚那副怎么都不顺手的十五公斤哑铃。
他躺在床上缓了几秒，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手臂还是熟悉的轮廓，可肌肉那种紧绷扎实的感觉，好像又弱了一丝。心里沉甸甸的，他强迫自己先把杂念压下去，今天店里还有事，不能乱。
简单洗漱，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刻意仔细摸了摸下颌。
依旧光滑，胡茬几乎看不见。
他叹了口气，拿起剃须刀象征性刮了两下，什么都刮不下来，心里的不安又重了一分。
早饭随便扒了两口，送完两个女儿，他开车往直营店赶。
这家汽车直营店来得不容易。
之前他自己创业开店，折腾到最后失败收场，亏了不少。沉寂一段时间之后，才抓住机会转做这个品牌。店里格局简单，销售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谈客户、拍素材、直播、整理报价、跟进回访，全部一肩挑。隔壁就是售后板块，售后老板是合作的熟人；售后有个兼职小姑娘，自己售后那边还有另一个兼职，一个月五千，自己的车贷和生活费固定支出压在头上，全都要靠他的销售提成往外填。
更棘手的还有一台之前创业时期留下来的新能源试驾车。这车现在不好出手，真直接卖掉铁定要亏一大笔。这笔亏空没有别的办法兜底，只能靠着他一台一台卖车，慢慢把缺口填上。
整个门店，说穿了，他就是销售这条线唯一的支柱。
一旦他出问题，生意直接停摆，固定开支填不上，试驾车的亏损窟窿更没有着落。
想到这里，陈屿心里发紧。
车子停好，推门进店，兼职前台小姑娘已经到了，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陈哥，早啊。”
“早。”陈屿应了一声，声音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微微一愣。
好像比昨天更软了一点点，不是沙哑变声那种明显的变化，是音色底层微微收窄，厚重感少了一丝。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来，连前台小姑娘都没发现异常。
他没敢多琢磨，走到接待区，先打开电脑，整理昨天记下的意向客户。
没过多久，售后老板从隔壁车间走过来，叼着烟，习惯性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有没有客户过来？”
这一下拍在肩膀上，陈屿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晃。
换在以前，这种力道根本不算什么，他常年健身，肩背扛得住。可今天这一拍，肩膀发酸，浑身有一种不稳的虚浮感。
售后老板也愣了一下：“怎么？没睡醒？虚成这样？”
“嗯，昨晚睡得晚一点。”陈屿慌忙找借口搪塞，后背悄悄冒了一层薄汗。
老板没多想，笑了两句就回售后那边忙活了。
陈屿坐到沙发上，悄悄抬起胳膊捏了捏肩背的肌肉。
硬实的肌肉轮廓还在，可手感松软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种紧绷结实的状态。他昨天举不动哑铃不是偶然，力量真的在一点点溜走。
他是卖车的，很多时候要帮客户开车门、搬资料、偶尔还要搭把手挪轮胎配件，靠的就是一身力气。要是力量持续往下掉，以后很多活他都干不了。
他强压心慌，开始正常干活。
刷短视频素材，整理车型报价，翻看红旗H5的参数、保险报价方案，这些东西他熟，做起来得心应手，暂时把心里的恐慌压下去。
上午十点多，来了一组到店看车的客户。
一男一女，目标就是2026款E5，重点问1.5T版，关心氛围灯、雨刮、落地价、三者险200万和300万差价。
陈屿习惯性上前接待，跟客户讲解车型、带他们绕车介绍。
往常接待客户，连续站一上午，轻轻松松。今天才讲了十几分钟，他就开始气喘，腿微微发沉。
他尽量维持从容的样子，脸上保持销售该有的笑容，一边讲解，一边在心里暗自心惊。
变化比他想象的来得快，而且是持续不断的。
客户走了之后，他回到休息区坐下，大口喘了口气。前台兼职小姑娘递过来一瓶水，随口说了一句：“陈哥，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气色不一样，皮肤看着好细腻啊。”
陈屿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勉强扯出笑容：“最近休息不好，可能护肤品凑巧有点用。”
说完赶紧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细节被人看出来。
现在变化尚且微小，旁人只会当成气色变化。再过一段时间，五官、骨架越来越明显，他该怎么解释？
店里就他一个销售，所有客源、直播、成交全靠他。之前创业失败的滋味他还记得，目前五千的售后兼职，每月固定要支出；还有那台砸在手里的新能源试驾车，卖即亏损的窟窿，全都指望他卖车的利润慢慢填上。车贷要按月还，两个女儿开销越来越大，一家人的指望都在这份生意上面。
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凭空消失。
临近中午，他起身想去隔壁售后那边，帮着抬一套脚垫样品。
只是不算很重的一套脚垫，以前单手就能拎走。
今天他双手抓住往上一提，胳膊明显发颤，发力的时候上臂酸胀难忍，差点没拎稳。
他赶紧放下，假装只是看看款式，不敢再逞强。
售后老板远远瞥见，打趣：“可以啊陈屿，最近是健身偷懒了？这点东西都费劲。”
“最近锻炼状态不太好。”陈屿含糊应付过去。
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他点开手机，下意识又扫到书架里那些变身小说。
书里的转变是一个月循序渐进，他原本只当故事。可现在，从乏力、胡茬消退、肌肉流失、力量下降，再到音色、皮肤悄悄改变，一条一条，全都对上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在店内的白光下看得更清楚。
手掌的宽度好像又收窄了一点，指节柔和，手背的青筋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前台还在安安静静录单子，隔壁车间传来工具碰撞的声响，门店外面偶尔有车子驶过。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两样。
只有陈屿自己清楚，藏在这具身体里的变化，一刻都没有停下。
他不知道还要多久，这些细微的异样，会变成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巨大改变。
等到那一天来临，这家只有他一个销售的店，每月两份兼职工资谁来承担，试驾车的亏损窟窿拿什么去填？老婆孩子，又该怎么面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他？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展厅，落在红旗车锃亮的车身上。
陈屿望着窗外，心底一片茫然。
蜕变，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