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白天店里的事情，送走最后一个客户，陈屿关上展厅大门，坐上那台红色电车。
一路上他都心神不宁，白天前台、售后老板还有看车客户接连不断的打量和疑问，一直在脑子里打转。他靠喉咙发炎、休息不好的借口勉强搪塞过去了，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说辞撑不了多久。
回到家里，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在准备晚饭。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借口身上黏，先进卫生间洗澡，想趁着独处的时间，好好看一看自己身上的变化。
锁上卫生间的门，顶灯亮起，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他慢慢褪去衣服，站在镜前，屏住呼吸仔细打量。
这几天他都是匆匆扫一眼，不敢近距离细看，今天静下心来观察，每一处变化都清晰得刺眼。
肩膀比四天前又收窄了不少，原本宽厚扎实、练健身撑起来的肩架，线条往下收，少了男性那种开阔的骨架感。胸口位置，往日紧实的胸肌持续变软、变薄，硬邦邦的肌肉块慢慢消融，皮肤滑溜溜的，上面粗硬的体毛几乎已经看不见，只剩下淡淡的一层细绒毛。
他抬起手臂，上臂的围度肉眼可见小了一圈。之前15公斤哑铃都能勉强举几个，现在光是用力攥拳，都能明显感觉到力量衰退。他轻轻捏了一把，肌肉软乎乎的，再也没有从前紧绷坚硬的质感。
视线往下移，腰腹的变化更吓人。
之前常年锻炼，腹部紧致，腰线平直硬朗，现在腰自然而然地收进去，柔和的曲线慢慢显现出来，胯部也好像悄悄宽了一点。腿上的肌肉线条淡化，粗壮感褪去，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反复翻转端详自己的手掌。
手掌更窄，手指纤细，骨节不再突出，手背上原本清晰蜿蜒的青筋，几乎完全隐没在了皮肤下面。
陈屿伸出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下颌的棱角已经柔和大半，脸型持续收小，摸上去圆润细腻。他试着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轻飘飘的，男声的厚重感已经所剩无几。
一开始他以为，这场异变会安稳持续整整三十天，循序渐进地完成蜕变，留给自己充足的时间去想办法，去盘算门店、工资、试驾车亏损、车贷还有孩子的事情。
可这几天的变化速度，狠狠打碎了他的预想。
第一天，仅仅只是乏力、胡茬变少，变化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第二天，力量下滑，皮肤开始变细腻。
第四天，脸型、声线、肩架轮廓都已经出现外人一眼就能察觉的改变。
越往后，变化的节奏越快，像是不断踩下加速键。
一个可怕的猜测，猛地钻进他脑海里，压得他胸口发闷。
会不会根本不需要一个月？
说不定十几天之内，这场蜕变就会彻底完成。
留给他的时间，远比他预想的要少得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恐慌瞬间铺天盖地裹住了他。
原本他还侥幸想着，还有大把时间慢慢筹谋，想办法隐瞒、寻找解决的办法。如果只剩下十几天，一切都变得紧迫起来。
店里就他一个销售，只有售后兼职五千的月薪按时发放，那台红色的新能源试驾车一旦出手就要亏钱，窟窿只能靠他一台一台卖车填上。车贷要还，两个女儿要养，家里所有的收入来源全都攥在他一个人手上。
一旦十几天之后，他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该怎么出现在门店？怎么面对熟悉的客户、合作的售后老王？怎么跟朝夕相处的妻子解释这一切？
他看着镜子里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镜中人的轮廓还残留着一点从前的影子，可属于陈屿的特征正在飞速流失。
“怎么会这么快……”他低声喃喃，声音轻柔，已经快要分不清原本的声线。
水流从花洒哗哗落下，温热的水打在皮肤上，他却感受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凉。
他快速洗完澡，换上宽松的长袖家居服，尽可能把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线条遮挡住。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刻意压着嗓子，尽量维持原本说话的厚重感。
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今天看着又不一样了，脸更小了，要不要抽空去医院查一下？总这么瘦下去不是办法。”
“再说吧，店里事情太多，走不开。”陈屿避开她的目光，走到餐桌边坐下。
饭桌上，女儿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清脆的笑声萦绕在耳边。
陈屿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沉甸甸的。
他还想当她们熟悉的爸爸，想守住这家好不容易重新开起来的店，想一点点填上之前创业留下的亏空。
可蜕变不会停下，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原本预估的三十天期限，现在看来，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留给陈屿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十几天。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变化降临，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慢慢远离原本的自己。
夜色缓缓漫上来，屋内饭菜香气温暖，可陈屿心里清楚，一场仓促又无解的巨变，正在加速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