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陈屿唤醒。
没有熬夜的疲惫，也没有往日睡醒后的精神饱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轻飘飘、空荡荡的虚弱感。
这种感觉，比前三天更清晰。
他躺在床上愣了两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
光滑。
极致的光滑。
连续四天，胡茬彻底绝迹，哪怕一丁点青色的毛囊痕迹都看不见。以前一天不刮就发青的下颌，现在干净得离谱，细腻得不像话。
陈屿心头一沉。
异变，根本没有停下。
反倒在一天天加速。
他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开灯。
冷白色的灯光直直打在镜子上，照亮了他整张脸。
仅仅四天时间，变化已经肉眼清晰可见。
原本硬朗方正的男生下颌线，棱角正在一点点磨平，不再锋利，变得温润柔和；颧骨没有以前突出，整张脸的轮廓悄悄收窄。
连眉毛都变了。
以前浓密、英气、线条锋利的浓眉，如今毛发变淡、细软，眉峰平缓，少了所有的硬朗感。
他凑近镜子，微微抿嘴。
五官没变，还是他自己。
但气质彻底变了。
那种常年在外跑业务、风吹日晒、健身练出来的硬朗男人味，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冲刷、替换成一种干净、柔和、甚至偏秀气的模样。
“怎么会……”
陈屿低声呢喃。
话音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声音变了。
不再是以往低沉、厚实、略带烟嗓的男声。
音调没变高多少，但厚度彻底没了，变得轻柔、偏细、干净通透，是很明显的音色蜕变。
昨天只是细微发软，今天直接变了一个质感。
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快速扯开睡衣领口，低头打量身体。
肩膀变窄了一点，最明显的是腰围。
他常年健身，腹部紧致、腰线硬朗，哪怕放松状态也没有赘肉，线条很挺。
可现在，腰腹紧实的肌肉感消失了，线条柔和，腰细了一圈，硬邦邦的躯体轮廓，正在慢慢变得纤细。
手臂、胸口、腿部，所有体毛几乎全部淡化、消失，皮肤白皙细腻，触感完全脱离了男性粗糙的质感。
短短四天。
肌肉、力量、体毛、声线、脸型、骨架轮廓。
全方位倒退、软化、女性化。
而且是不可逆的改变。
陈屿胸口发闷，脑袋嗡嗡作响。
他终于彻底确认——自己不是生病、不是内分泌紊乱、不是累垮了。
他真的在缓慢变成一个女人。
整整一个月的蜕变周期，现在才刚刚开始四分之一，后面还有漫长、恐怖、彻底的改写。
不敢再细想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
孩子要送，店要开，客户要接，生活还要继续。
他没得崩溃。
快速洗漱、换衣，刻意穿了最宽松的黑色工装衬衫，遮住日渐柔和的身形，压低嗓子尽量说话粗一点，试图掩盖变细的声线。
送完两个女儿，他照常开着那台扎眼的红色新能源电车出门。
阳光下鲜红的车身依旧让他无比别扭，男人开红车，怎么看怎么违和。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点别扭，根本不值一提。
起码这台电车省电省钱，能帮他省下一笔路费，在他每个月要填工资、填试驾车亏损、填车贷的压力里，是唯一能稳住的小事。
一路思绪纷乱，车子稳稳停在门店门口。
开门、开灯、开电脑、登后台、整理报价单。
依旧是他一个人的销售部。
上午九点，前台小姑娘准时到岗。
她刚走进来，第一眼看向陈屿，明显愣了一下。
“陈哥……你最近是不是瘦好多？”
陈屿心脏一跳，强装淡定：“有吗？可能最近睡得少。”
“不止瘦！”
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两眼，直白道：“你脸变小了，皮肤白好多，整个人看着秀气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这话听得陈屿头皮发麻。
外人，已经明显看出来变化了。
以前只是气色好，今天直接是脸型、气质大变。
他只能强行扯笑掩饰，低头假装忙表格，不敢对视。
没过多久，售后老板从隔壁走过来，习惯性喊他：“陈屿，今天直播排了没？”
话音落下，老板自己停顿半秒。
“咦？你声音怎么变细了？感冒了？”
陈屿手心瞬间冒汗，随口扯谎：“嗯，喉咙有点发炎。”
“那注意点。”
老板没多想，转身去忙，可陈屿后背已经凉透了。
遮掩，越来越难了。
上午十点，一组客户进店看车。
正常接待、讲车、绕车介绍。
以前轻轻松松站立一整天，今天只是讲了十几分钟，双腿发软、腰背发酸，气息不稳。
力量流失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抬手给客户演示车机功能的时候，客户无意间说了一句：“小伙子看着挺年轻秀气的，皮肤真好。”
一句夸赞，像针一样扎在陈屿心上。
他是三十出头、养家扛压、满身烟火气的中年男人。
从来和“秀气”两个字无关。
客户走后，门店恢复安静。
陈屿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柔和的侧脸，看着手背上彻底淡去的青筋、纤细的指节。
第四天。
只是开始。
他能想象到后面二十多天的结局。
肌肉彻底消融、身形完全女性化、声音彻底变成女声、五官彻底精致倾城。
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会彻底取代现在的陈屿。
那时候。
他是谁？
是店里唯一的销售？
每月个5000的底薪哪里来？
亏空的试驾车窟窿谁填？
车贷谁还？
两个女儿的爸爸，又去哪里了？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蜕变，还在无声继续。
而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