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星辰魔法学院的高级休息室。
阳光穿过琉璃落地窗，本该是个适合喝着红茶享受静谧的时光。
但此刻，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尴尬。
“林序，我们分手吧。”
楚烟穿着一身华贵的深蓝色宫廷裙，下巴微微扬起。作为帝国公爵的千金，她为了说出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万遍。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面前这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平民制服、为了给她买魔法素材而四处打工的穷学生，一定会痛哭流涕，甚至下跪挽留。
而她会高傲地甩开他的手，留下一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然后潇洒转身。
“好。”
林序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楚烟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林序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因为战斗而裂了一角的黑框眼镜，脸上不仅没有悲伤，反而浮现出一种“终于下班了”的释然。
紧接着，在楚烟见鬼般的目光中，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半寸厚的黑色笔记本和一支速写羽毛笔。
“等……等等，你在干什么？”楚烟看着林序翻开笔记本，笔尖甚至开始泛起点点魔法微光，一种莫名的心慌感瞬间涌上心头。
“做项目收尾。”
林序头也没抬，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根据《星辰历法》和恋爱因果管理暂行条例，既然你单方面提出终止关系，那么作为当事人，我需要尽快完成资产交割，以及最重要的——情感清算。”
前世，林序是某互联网大厂的顶尖流程优化师。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把公司里那些逻辑不通、拖泥带水的业务线砍掉。对他来说，谈恋爱本质上也是一种“双人协作项目”，现在项目黄了，该走流程走流程，该清算清算。
更何况，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还绑定了这个见鬼的【恋爱因果效率局】系统。楚烟，恰好就是他接手的第一位“结算客户”。
“你在写什么？”楚烟凑上前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笔记本上，赫然画着一张极其复杂的表格。
表头写着：《楚烟分手后心理波动预测模型 v1.0》。
“别急，初步测算结果已经出来了。”
林序抬起眼皮，用那种看期末没及格的学生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楚烟同学，根据你过去半年的行为逻辑建模，你的移情别恋属于典型的‘新鲜感驱动型’。”
“你胡说八道什么！”楚烟脸涨得通红。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在陈述客观规律。”林序语气毫无波澜，甚至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现在的情绪处于‘解脱兴奋期’，但根据你的性格弱点测算，最多三天，你就会发现那个剑术学长除了耍帅什么都不会。”
“大概在第七天，你会开始怀念我帮你整理的笔记和每天准时送到的高纯度魔力水。到了第十五天，你的‘后悔纯度’将首次突破及格线。”
林序合上笔记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我预计你的后悔峰值将在第21天左右到来。在此期间，希望你能配合我完成情感数据的采集。你现在的眼泪，系统判定为‘愤怒与不甘’，抱歉，不计入后悔指标。”
“你……你疯了！！”
楚烟气得浑身发抖。她想象过林序会痛不欲生，会像个疯狗一样咬她，唯独没想过，自己精心准备的“分手局”，在对方眼里只是一份待处理的KPI！
她原本是高傲的女主角，现在却像个小丑！
“林序！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感情！”
楚烟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提着裙摆，眼眶通红地冲出了休息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摔上，震落了几片墙皮。
空气中残留着她身上名贵的红茶香水味。
林序坐在原地，没有去追。
就在这时，他眼前凭空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叮！检测到结算对象‘楚烟’产生强烈情绪波动！】
【当前后悔纯度：12%（主要为恼羞成怒）。】
【系统评价：宿主，你真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通常来说，正常人类在这种场景下，会流下屈辱的眼泪，或者表现出痛苦。】
【系统建议：宿主如果现在强行流下一滴眼泪，结算效率将立刻提升300%，能提前触发楚烟的‘懊悔’阶段。】
“驳回。”
林序在心里冷酷地回应：“流眼泪会增加脱水风险，并且导致视力模糊。表演痛苦属于额外的无效能耗，不符合我的行为准则。”
【……宿主，你这种人，在小说里是活不过三章的。】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序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他把笔记本塞回空间戒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分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持续半年的无效沟通宣告结束。接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进“楚烟后悔计划”，把这笔因果债平账就行了。
他走出休息室，准备去图书馆继续优化一下“情感收益测算模型”。
然而，他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美得不太真实的存在。她穿着一身负责学院纪律的黑色修女服，一头如瀑布般的银发垂至腰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像是最纯粹的红宝石，又像是某种冰冷的数据流。
薇拉，星辰魔法学院最神秘的“因果实务”课助教。
传闻她是由学院的最高魔法塔直接指派的，但从没有人见过她施展魔法，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
此时，薇拉手里正拿着一本厚重的羊皮卷，静静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在等他。
“林序同学。”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却偏偏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如果是关于楚烟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如果她有违约行为，我会提交书面报告。”林序公式化地回答。
“我不是为了她来的。”
薇拉上前一步，红色的眼眸直视着林序的眼睛。她靠得很近，林序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类似于旧书页和冰冷雪水混合的奇特味道。
“根据学院的因果律法阵显示，刚才你完成了一次情感断裂。但是……”
薇拉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规则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属于“人类”的疑惑。
“法阵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你的‘因果债’。你不仅没有产生名为悲伤的情绪，甚至连一点点痛苦都没有。你的情感账户，干净得像是个被格式化过的废弃文件。”
林序微微皱眉：“这违反校规了吗，助教？”
“不，不违反任何规则。”
薇拉合上羊皮卷，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林序心脏的位置。
“但在这片大陆上，没有情感的因果是不成立的。林序同学，你被甩了……”
薇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不伤心？”
林序低头看了看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认真地思考了三秒，然后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份极其严谨的学术回答：
“首先，分手在本质上属于合作契约的解除。其次，伤心属于低效的沉没成本。”
“如果助教需要我提供一份详细的数据报告，我可以回宿舍用羊皮纸写满五百字给您。但如果您只是为了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林序退后一步，礼貌地点头致意：“抱歉，我接下来的日程表里没有安排‘伤心’这个项目。”
说完，他绕过薇拉，径直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皮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薇拉站在原地，看着林序那毫不犹豫的背影。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触碰到他胸口的手指。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作为“因果监察体”的权限，读取到了这个男生的深层心跳数据。
平稳，有力，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情绪的人类……”薇拉喃喃自语，原本古井无波的红瞳中，第一次亮起了某种名为“好奇”的光芒。
“林序，你到底是一台完美的机器，还是藏得太深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