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
不是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自己做饭吗?
我的话说出一半,只见橞的骨节紧攥刀把,手背上的青筋浮起,下刀的动作加重。
“因为清泽姐姐在外面有人陪着,而我就自己..”
她语气飘渺,空灵,像聆听一首安静的纯音乐,明明什么都没有表达,没有愤恨,没有任何情绪,可字里行间满是难掩的落寞。
橞垂着眼帘,将切好的菜收拢到盘中,准备简单翻炒,顺势把后半段续上。
“我坐在家中,一直在发呆,好不容易接到清泽姐姐的电话,可以听姐姐的牢骚,埋怨老板的细细低语,我就觉得好有意思。”
我木讷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感觉自己成了罪人,被架在木桩上炙烤。
菜扔进锅中,“啪”的腾起白茫热气,将橞的脸庞笼罩其中。
此刻的模样更加让我难以琢磨。
“可是,当我听到姐姐与那人的对话,我才发觉,一直以来原来是我孤单一人,对我来说,只是从坟墓,换到这间房子而已…”
为..为什么这样说啊。
我想要开口辩解,却哽咽到无法说出。
“抱歉…”
“没事的..”
橞一手拿着铲子,另一只手抬起,匆匆抹了抹眼角。
是哭了吗?
“啊,真是的..怎么能熏到眼睛?”
橞嘴上抱怨烟气,殊不知,抖颤的鼻音,已经把一切都暴露。
“你哭了。”
“没有,是熏的..”
她依然在狡辩,就算把盛好的菜端到我面前,眼尾的那一片绯红,也不肯褪去。
“可是..”
“没事。”
橞话音刚落,猛然想到什么,神色乱了一刻,朝我微微弯腰。
“忘记说了..欢迎回家!”
是这句话。
好久没有听见了,还是橞刚到时对我说的话。
如今再度听见,心底泛起异样的温馨。
我望着她,轻轻笑了笑。
“我也忘了…”
“我回来了!”
橞抬起脖颈,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嘴角慢慢上扬。
我也跟着扬扬唇角。
如果说之前的橞是在维持家族礼仪,不丢脸面而对我说的话。
那么这次,则是向我证明她的用处,不只是米虫而已。
虽是如此,我也无法保证橞第一次是不是也带有此意。
但看着橞如邀功般举起她亲手做的饭菜,我便知道,她还是带有害怕。
灯亮着,饭桌上是橞做的菜。
我与橞坐下,她给我盛好了米饭,好像一切都不需要我动手。
橞简直一刻都不让自己休息,这让我感到头疼。
每当我快要吃完时,碗里冷不丁又添了一些米饭。
我眼皮掀掀,与橞的目光相对。
“嗯…”
我将筷子放下,听到她轻声问道。
“是我做的饭不好吃?”
那倒不是,我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大厨,甚至连个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手,没有资格评价她的菜。
“好吃。”
我说。
“那清泽姐姐怎么不吃…”
“吃饱了。”
我望着她,她看着我。
眼见她又要给我添饭。
我只好作罢,放慢进食速度。
用餐过程中,橞的行为十分古怪。
似乎只有当我夹菜时,她才慢悠悠夹菜。
我不夹时,她光吃米饭。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橞给我盛了几碗米饭,我实在吃不下,速度下来时清晰见她这样。
为此,我开始验证。
当我下筷子,她跟着一起。
好吧,我就算撑死也要让她吃菜。
橞做的菜很好吃,我发自内心的承认,但一时吃了那么多,也是有些遭不住。
饭后,橞瞥了眼见底的菜与米饭,竟意外勾勾唇角,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去厨房刷碗。
而我,则倚靠在沙发上,轻揉着肚腩。
客厅一片祥和,厨房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强烈的白炽灯让我眯起眼,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
可以说,每天回到家中,等待自己的是温热的饭菜,简直不要太舒服,要是热水也准备好就好了。
“滴滴滴…”
我扭头看看,是手机在作祟。
我讨厌电话。
家,公司,两点一线。
会找我的,只有工作。
我咽咽唾沫,手搭在腿边,离手机的距离仅有两手掌的宽度。
只要我伸手,轻而易举的拿到。
但..想到下班后还有繁琐的事就感到疲惫。
“清泽姐姐,怎么不接电话?”
橞从厨房探出脑袋,嘴唇弯着,眼睛亮亮的。
我长叹气,与现实妥协。
手机贴在耳边,说道。
“有什么事吗?”
“到家了吗?我有点担心。”
是杉田前辈啊,我也是忘了,忘说自己到家了,省的对方担忧。
“到了,忘记说了,抱歉杉田前辈。”
我坐直身子,苦恼揉眉不断道歉。
不知为何,我与人聊天总会找个东西把玩,眼神不断瞟着,见到厨房的橞嘴角下压,鼓起脸颊,一脸凝重望着我。
怎么..好像又不开心?
真是搞不懂对方的心思。
“唉呀,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要是你真出什么事,我可洗不掉责任..”
她语速轻快,借着调侃的语气责备我。
我低笑着,没接话。
“那可怎么办。”
“就算欠我一次道歉,嗯哼哼,对了,今天的电影怎么样?”
“好看。”
我听着话筒那方的“啊呀”声,然后便是一连串打趣,说我木头,说我词汇匮乏,只会个好看。
我嗯嗯应下。
空余的手握住桌上的酱瓶,拇指压在瓶盖处轻轻摩擦。
身子不由下沉,发觉身边坐了个橞。
我小声问她怎么了。
没想到她亦如撒娇的幼犬,环抱着我的胳膊,只不过她的力气时而有力,时而无力,嗓音也战战兢兢的呢喃着。
“我,我把碗刷好了。”
我想,橞将全部的胆量用在了抱我这件事上。
怕我责怪?
“清泽,你那有人?”
“嗯。”
“那我不打扰了~就把下次约在图书馆中,好好提升你那匮乏的语言吧!”
说完,她笑着挂断了。
我瞥向橞,她默默把手放下。
“怎么突然抱我了?”
“清泽姐姐不喜欢这样吗,那我..”
“不是,只是有点意外。”
眼看着橞再次低沉,我连忙解释道。
“碗刷好了,那很棒了,我感觉我才是废物呢。”
“才不是!”
橞提高嗓音,一把紧拥着我,语气亢奋。
“清泽姐姐不是废物。”
说是如此,但一比较,感觉橞才更像大人。
我憧憬着,要是颠倒下来,她又是怎样的呢。
会不会比我更让人感到安心?
胳膊上的温热无法让我无视,它在提醒着我,在炎热的夏季,身边还有个挂件。
感受到身体的黏腻,我对橞提议道。
“要不,先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