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洗澡?!”
橞的模样颇为滑稽,面部表情简直就像一帧帧不断交替的画面,灵动的眸子飞速左右转动,双手交叉于胸前,语气高扬,好像炸了毛的猫咪。
“那,那个我洗过了!”
“洗过了?”
我顺着她的话轻声道,见橞连连点头,我也不再多问,起身走向了阳台。
她一直在家,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想想还是羡慕呢。
在阳台边拿了换洗衣物,一股脑钻进了浴室。
浴室还留有热水,简单冲洗下。
我洗澡时有个习惯,那便是会拉开一点推门。
原因很简单,我太怕洗着洗着晕过去。
过往的经历仍历历在目。
那是我上学时期,第一次与朋友去公共浴室洗澡,将自己热晕过去,这件事留下的阴影一直跟着我。
热水打湿我的头发,朦胧着我的视线。
周围是水的哗哗声,将我包裹其中。
我伸脚勾了勾小塑料凳,坐下缓缓揉搓着头发。
我的头发并不算长,只到披肩,但我喜欢打满洗发膏按压头发的感觉。
但总感觉还是少了些什么。
我抬起胳膊,任由热水滑过皮肤。
少了什么呢。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动作的。
我闭上眼,氤氲的热气,仿佛在蒸桑拿。
“乖清泽。”
是母亲的声音。
儿时常簇拥在母亲身前,被她戳着额头嘲笑成小套娃。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母亲得到些许空闲时光,她便会坐在屋檐外侧的木板上,翘首院外。
那是对着大门的方向,可以第一时间瞧见父亲的身影。
而我,则会依偎着她,枕在母亲腿边。
母亲就会抚摸我的面颊,捏着我的鼻翼,又或是按压我的发顶。
好像在那一刻,我喜欢上了揉头发。
正当我沉浸于这片记忆时,一道声音将我拉回。
罐子掉落在地上,嘎哒嘎哒地滚动。
“对..对不起!”
还没等我开口,熟悉的道歉声飘入浴室。
“我,我不小心碰掉了。”
透过推拉门的缝隙,我窥见橞慌乱蹲在地上,双手抓住罐子,嗓音发颤且急促。
她穿着睡裤,可能有些短,露出白皙的脚踝。
踩着拖鞋,暴露在外的浑圆脚趾不断蜷缩,以掩盖此刻不安的状态。
我弓腰探头想着,恐怕是杀虫剂之类的吧。
果不其然,橞缓缓起身,怀中抱着正是杀虫剂。
眉头跳了跳,我向她询问。
“房间内有蚊虫?”
她支吾低嗯声,一手理了理脸颊处的鬓发,抿了抿唇轻语抱歉。
“我忘记关窗户了,导致…”
欸,那样的话,我停下了花洒,静坐着。
双手捂着脸叹气。
今晚不用睡了。
“清泽姐姐生气了吗?”
或许听到浴室内再无声音,让橞一时担心。
“没有…”
由于捂着脸,导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在她耳中却是近乎于暴怒。
“抱歉…”
她再次开口。
我撩起头发,揉眉,无奈泛起嘀咕。
自己好像并没有表现很严厉的模样吧。
难不成橞一直处于一种寄人篱下的状态?
“你进来下…”
“你要怎么说我都行,不要赶我走…”
说你?
我再次感到我与橞之间严重搁着一道语言壁垒。
“怎么会赶你走。”
独自一人要是被人发现的话,会说不清的。
正如一个谎言要由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但谎言如黑洞,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将所有吞噬。
“哗”的一声,推拉门开了。
我背对着她,微微侧过头,与她对视。
橞单薄的身子,支撑着睡衣。
纯白色的睡衣衣角处还有个淡粉色樱花图案。
她双手背在身后,像罚站的学生,正对着我。
此刻的我无疑是迷茫的,因为我也不知道突然把橞叫进来做什么。
“那个…”
浴室是安静的,花洒残留的水滴,一点点下落。
“哒…哒…”
我扭过身,轻声道。
“帮我洗下后背吧。”
最终,还是憋出这么一句话。
“哗..”
雾蒙蒙的水汽,摸不清周围。
橞站在我身后,她俯下身,掬起一捧水,轻轻淋在我的肩上,而后手覆在我的脊背。
由于她事先在水里浸泡过,我并没有感受到凉意。
橞的指腹按压着,一会重,一会轻,让我眯眼享受。
整个身体挺直,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种感觉,仿佛骨缝间都得到了满足。
就像草原上来自犀牛鸟的治疗一样。
“清泽姐姐,那个..真的不要紧吗?”
那个?
我仰头想了想,才对上橞的电波。
原来她还在担心房间蚊虫问题。
“都有了,还能怎么办,只能陪你一起整理喽。”
我自顾自说着,试图用些轻松话题来冲刷她的担忧。
“你看,我又能熬夜,跟你长谈….”
“对不起。”
恍然,我的肩膀受到一丝沉重感。
我抬手抚摸,毛茸茸的。
瞥了眼,是橞的长发。
“都是我…”
“安了安了…”
我摆手让她止住这个对话。
“对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跟杉田小姐吃饭呢?”
“猜的…因为清泽姐姐与她对话很好,还有我昨晚吃了清泽姐姐的早晨,以及今晚回来的时间…”
我微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橞如此的心思缜密,就像福尔摩斯遇到华生那样,简直把对方的底裤都要给扒出来。
眼前雾蒙,我伸手将面前的瓷砖抹了抹,映照出我与橞。
瓷砖中的橞,正将所有注意放在我身上。
似乎在告诉我。
你只是在看,而我是在观察。
她抿着唇,认真为我洗漱。
让我忍不住逗弄。
“你说的对,也许还有其他人呢..”
“不许..”
“什么?”
我有些诧异,同时对下面的话感到好奇。
“我给你做饭,不许再去…”
橞小声呢喃着,好像在尝试以饭作为媒介,把我困在她的世界,与她沉沦。
“安了安了…”
我抓着橞的手举过头顶,透过瓷砖,意外见到橞愈加红润的脸颊。
是,热的吗?
不似小说中那样描述,简直就是高压锅,到了临界点发了疯的沸腾。
不过高压锅冒的是热气,而橞的脸颊是淡粉色的。
感受到橞的按压,我内心发出畅快满足。
就像来自于母亲。
这时,我才发觉,原来是少了一种抚摸感。
“对了,桌上的饼干吃了吗?”
“嗯…”
橞低声应道。
经过长时间的泡浴,见到手掌出现褶皱才走出浴室。
裹着浴袍,与橞站在房门前,相互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橞打开门,而我则对着房内一顿乱喷。
而后,两人蹲在客厅边,相对而坐。
“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还有空调呢..”
“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
我摆着手指数着,同时拿出手机翻看日期。
“欸,今天周四!”
我兴致冲冲划动手指,迅速打开直播。
一场关于坂野的赛马比赛。
“清泽姐姐喜欢看这个?”
“啊…嗯…”
我看着橞,眼神乱飘,面容不安。
“你知道的…它比较有趣..”
“不会是参加了什么赌马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
见橞起了疑心,一直盯着我,让我彻底缴械投降。
“好吧好吧,就一万..万一赢了呢..”
“可是很不好…”
“我懂的..”
我确实有些痴心妄想,但表面还是拉不下作为大人的脸面,连忙起身解释。
谁料,眼前一顿,面前一黑。
整个人往橞面前倒去。
“怎么了?!”
鼻翼传来橞的气息,她焦急的拥着我,我却一动不动。
这一刻,让我不再对视频中的泰瑟枪产生任何幻想。
我想,此刻的状态也能与之一拼吧。
待视线恢复正常,我有气无力道。
“正常,有点起猛了。”
“清泽姐姐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
我抬眸看了看橞,她眉宇紧促,眼眸中闪烁着露珠,双手轻放在我的肩膀。
“我,我明天早起给你做健康的早餐,不用再吃加热饭团了。”
“加热饭团也很好吃的…”
我讪讪揉着鼻子,颇有一丝自欺欺人。
“那也不要吃了…”
说完,橞将我拉起,如陪同病人般,搀扶我回到了卧室。
我与橞躺在床上,她侧着身子,看着我。
“怎么了…”
我问橞,她却只是摇头。
“没事的话…就睡了。”
我抓着被褥往上扯了扯,遮盖住脸庞。
“晚安..”
我闭上了眼。
在黑暗中游离许久,听到一句轻柔的声音。
“晚安。”
我勾了勾唇,但愿明早没有事吧….
没有事…吗?
“清泽小姐,不要觉得你生有一副惹人喜爱的脸颊,让我总有一种想要与你交谈的渴望,就要肆意妄为,浪费我的情感!”
大早上,杉田倚靠在我的桌边,捂着心脏,耷拉着脸,硬是挤出可怜兮兮模样。
“哪怕你跟卷羊一样,我也会伤心的…”
不就早上没有与你在便利店吃饭吗…
况且昨天也只是第一次一同吃饭。
虽然被人夸赞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但也不至于这样夸赞吧。
话说,卷羊是什么?
我捂脸不敢去看杉田,无语道。
“卷羊是什么意思?”
“啊…”
杉田笑嘻嘻抽出我摆放在桌面的笔筒,轻巧在手中把玩。
“那是我养的毛绒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