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冬雪站在公司门口等人。
她指尖反复蹭着包带磨薄的地方，这个小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和同事约好在这里碰头对接项目，对方临时发消息说地铁延误，要晚几分钟。
苏冬雪不太习惯提早到公司。
她平时都是掐着打卡时间进门，尽量避开门口扎堆寒暄的人群。
她心里悄悄盘了一遍上午要处理的工作清单。
第一优先级是改完甲方昨天退回的那套效果图。
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应酬上。
几个同事陆续往里面走。
一个抱着图纸的男生，两只胳膊死死圈住纸卷。
他每隔两步就低头确认一遍图纸有没有散开。
他今天要把这套方案拿去给总监初审，一点差错都不敢出。
另一个拎着公文袋的男人，一只手端着豆浆。
他拇指不停摩挲着纸杯外壁，是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他等下要和合作方线上开会，正在脑子里顺发言稿。
有人低着头刷手机，拇指飞快划动屏幕。
他昨晚熬夜赶方案，现在还在回复客户消息。
还有两个人挨在一起小声讨论早会内容。
其中一个人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他担心方案里的数据漏洞，会被领导当场揪出来。
大家都是命苦的打工人。
苏冬雪只是安静站着，没有主动搭话的打算。
她今天穿了高领针织衫，外套松松搭在肩膀上。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扯了好几次领口，确认没有褶皱。
发丝落下来贴在脸颊，她懒得抬手拨开。
一个男同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你是新来的吗？”
苏冬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
她本来还在想着效果图的色彩调整方向，被这句话打断了思绪。
长睫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猜。
很少有人能在这个时间段，在门口看见她。
周围路过的人脚步不自觉放慢。
好几道目光一同落在她身上。
两个结伴上班的女生悄悄侧过头打量。
其中一个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同伴。
她压着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好奇。
“这人谁啊？”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看着气质冷冷的，不像是实习生。”
她们以为声音压得足够低，没想到依旧飘进苏冬雪耳朵里。
苏冬雪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只盼着约好的同事快点过来。
还有几个路过的男同事，目光也往这边偏。
有人手里拎着早餐，走过之后又回头多看一眼。
他用肩膀碰了碰身边同伴，示意对方看这边。
另一个男生干脆停下脚步，假装整理领带。
他指尖反复拉扯领带结，注意力全放在这场对话上。
搭话的男人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分寸拿捏得很熟练。
他心里打的主意很清楚。
先混个脸熟，然后就可以借着工作的由头接触更多了。
之前他用这个方式认识了别的部门同事，沟通起来顺畅不少。
“今晚有个酒会。”
“别的部门员工也可以参加。”
“你要不要来？”
他目光落在苏冬雪脸上，静静等着答复。
一个抱着绘图板的实习生刚好从旁边经过。
画板、速写本和厚厚的参考图堆在他怀里。
木画板边缘硌得他小臂发酸，他不停换着手托住。
他听见对话，忍不住停下半秒，好奇地往这边望。
但他想起考勤制度，不敢久留，只能快步走向楼内的打卡机。
苏冬雪垂落的发丝轻轻晃动。
“我没兴趣。”
她抬起手，直接做出拒绝的手势。
指尖那枚戒指明明白白露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深色甲面衬得戒圈格外清晰。
她眼尾微微下压，态度冷淡，没有留给对方周旋的余地。
她完全不想参加这种酒会。
一想到要不停和陌生人寒暄客套，勉强维持笑脸，她就觉得疲惫。
邀约的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盯着那枚婚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旁边同事笑着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她已婚啊。”
男人脸颊唰地烧起来，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窘迫感顺着后背往上窜，他懊恼自己刚才没有仔细观察。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话来圆场。
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同事拼命憋笑。
其中一个抿紧嘴唇，腮帮子微微鼓起，生怕笑出声让场面更加难堪。
“音效组平时基本都待在录音棚里。”
“很少出来走动，不认识很正常。”
解围的同事开口，给他递台阶。
男人垂着眼，不敢再直视苏冬雪。
他心里反复责怪自己太过冒失。
他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皮鞋在地面蹭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苏冬雪。”
介绍的声音接着响起。
“她是设计组的组长。”
男人猛地抬眼，满眼错愕。
他只听过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见过本人。
部门里一直都在传苏组长的本事，他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人。
“不只是长相出众。”
“业务能力在公司里是顶尖的。”
“圈内名气很大。”
周围有人跟着小声附和。
路过的员工听见介绍，又多看了苏冬雪几眼。
一个女生抱着文件夹，指尖无意识捏紧文件夹侧边。
她之前参考过苏冬雪出的方案，一直很佩服对方的思路。
苏冬雪微微垂眸，安静听着这些评价。
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
她心里没有半点起伏。
夸奖也好，别人探究的打量也好，她早就习惯了。
这些评价很难影响到她的情绪。
写字楼里面，不少员工已经坐到工位上。
有人拉开椅子，把包塞到桌下，伸手去拿水杯接水。
有人坐下之后，立刻点开电脑，调出昨天没做完的文件。
断断续续的敲击键盘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靠窗的同事向后靠着椅背伸懒腰。
他抬手反复按揉僵硬的后颈，按一下就轻轻抽一口气。
门外的闲谈声继续往办公室里面飘。
“没人知道苏组长的老公是谁。”
“能配得上她的人，能力肯定也不差。”
大家私下讨论这件事很久了。
没有人见过她的另一半，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神秘感很足。
隔了两个工位的陈屿听见这些话，手指轻轻转动椅子。
滑轮在地板上滑出细微的动静。
他指尖一下下捻着桌边浅黄色便签纸的边角。
纸边被捻得微微发毛。
邻座同事转头喊他。
“陈工。”
陈屿的手正搭在键盘上，手上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屏幕冷光落在金属戒面上，泛出淡淡的光泽。
陈屿猛地回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他顿了一下，连忙应声。
“啊…… 我在。”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门外那几句闲聊，一字不差落进他耳朵里。
他指尖下意识收拢，把戴着跟苏冬雪相同款式戒指的那只手悄悄往桌子底下收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