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
陈屿下意识开口回应。
工程组组长脸上带着急色，额角渗着薄汗。
他快步走到陈屿面前，手里还攥着半杯没来得及喝的热豆浆。
杯壁外缘凝着一层水汽，他跑得急，豆浆在纸杯里晃，险些洒出来。
他连忙低头抿了一口，压住晃荡的液体，这才开口。
“刚刚收到消息，来了一个修复 bug 的委托。”
“需要你尽快处理一下！”
陈屿神色一紧，立刻应声。
“我知道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已经习惯性地落到键盘上。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一接到活，手先于脑子动。
组长看着他这副模样，稍稍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辛苦了，今早这两杯豆浆都归你。”
他把手里那半杯也搁到陈屿桌角，顺手拍了拍他肩膀，才快步走开。
陈屿没空回话，目光已经沉到屏幕上。
晨光里，办公室还没完全热闹起来。
靠窗的位置有人正低头咬着一口包子，腮帮子微微鼓着。
他含糊地跟邻座讨论昨天的游戏五杀，说着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连招。
“你昨晚那波反野也太秀了。”
“谁让你不看小地图，不然早五杀了。”
两人你来我往，声音不大，却格外热闹。
有人端着马克杯去接热水，步子不急不慢。
杯里的茶包还悬着线，没沉下去，他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按了热水键。
打印机在旁边嗡嗡吐着纸，声音单调又熟悉。
一张张 A4 纸带着温度滑出来，堆在出纸口，边角还微微卷着。
陈屿余光扫过那台嗡嗡作响的打印机，思绪却已经沉到屏幕上跳动的报错日志里去了。
今天早上的数据接口压了一整晚。
他昨夜离得晚，其实心里早就隐约有预感，这单迟早会压过来。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眯着眼，一行行扫过日志，眉头越拧越紧。
报错的节点不止一处，像是被人为改动过接口字段。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走到他椅背旁边就停住了。
“早上好。”
苏冬雪站在他身侧，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正好落进他耳朵里。
陈屿后背没来由地绷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原本顺畅的敲击节奏被打断了一拍。
“早…… 早上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敢抬头。
苏冬雪微微俯身，眉眼带着笑意。
发丝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垂下来，带着一点很香的洗发水气息。
那气味他太熟悉了，昨晚睡前她刚洗过头，窝在沙发里时就是这个味道。
她小臂轻轻擦过他的椅靠背，指尖无意识蹭过椅沿，离他后颈只有寸许距离。
衣袖柔软的布料若有若无扫过他的肩背，像一阵微风。
她凑近他耳边，柔软的触感抵在肩上。
苏冬雪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
“阿屿~”
陈屿瞳孔骤缩，惊得浑身一震。
“！？”
他手忙脚乱地攥住键盘，慌慌张张开口。
“苏......苏组长早。”
慌乱间身子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屏幕上那一行一行闪烁的光标，喉结轻轻滚了滚。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被发现，千万别被发现。
他们领证这件事，公司上下没人知道。
苏冬雪侧着脸，注意到陈屿电脑窗口里还留着没关掉的文字。
她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眸底浮起一点促狭。
那是她昨晚发给他的消息，他还开着没关。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
一碰就收，快得像错觉。
“阿屿，你电脑上写着呢～” 她声音带着笑意。
“要是被谁听到了该怎么办啊。我们是夫妻的事情会暴露的吧。”
陈屿耳根一下就热了。
那一点轻触像电流顺着耳尖窜开，他肩膀猛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飞快地伸手想关掉那个窗口，动作急得几乎带着点狼狈。
慌乱中手腕不小心撞到桌沿，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邻座同事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屿心跳漏了一拍，飞快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朝对方点点头，示意没事。
“你、你怎么就不当回事呢……”
他声音低下去，透着被撞破的窘迫，指尖攥紧了鼠标。
苏冬雪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尾弯得更厉害了。
她微微倾身，肩膀贴着他椅背，气息浅浅扫过他颈侧。
苏冬雪笑着冲他打趣道：“大清早的人很少，应该没问题吧。”
语气漫不经心，偏又藏着点别的意味。
陈屿抿紧嘴唇，飞快抬眼瞟了她一下，又慌忙移开视线，生怕被附近路过的人捕捉到异样。
他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担心秘密暴露，一边又无法忽略方才那一下短暂触碰带来的麻意。
指尖在键盘上悬着，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报错日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苏冬雪见他这副紧绷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在他的背上点了两下，节奏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他。
敲完还啧了一声，才直起身。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屿抿了抿唇，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晌，才轻轻落下去。
他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处理手头的 bug，可余光始终离不开身侧那道身影。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进来，有人低声抱怨早高峰地铁太挤。
“今天二号线又限流，我等了三趟才挤上来。”
“谁不是呢，我鞋都被人踩掉过一次。”
有人抱着保温杯踱到窗边，望着楼下还没完全开起来的街。
隔了几个工位，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研究外卖软件，为中午点什么小声争论。
“这家黄焖鸡上次备注不加辣，还是辣得我直灌水。”
“那换那家粥铺吧，就是起送价有点高。”
这些声音明明很近，陈屿却觉得隔了一层。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压着声音的 “阿屿”。
以及昨晚睡前，苏冬雪窝在沙发里问他 “明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时的神情。
她当时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边缘，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面前跳动的一行行代码上。
修复委托给的期限压得很紧，早上必须出结果。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报错日志，眉心慢慢拧起来。
能在中午下班前完成吗……
压力一下子沉甸甸压了上来。
他开始一条条排查，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又快又稳。
阳光从落地窗爬进来，一寸一寸漫过桌面。
陈屿的思绪却已经彻底沉进去了，只剩屏幕上的光标在明明灭灭地闪。
他找出第一个报错节点，飞快地在脑海里推演着可能的原因。
接口字段被人改过，和数据库里的映射对不上。
他敲下几行调试命令，屏幕刷新了一下，报错依旧。
就在这时。
“苏组长！”
远处传来同事的呼喊。
“关于今天要开的会议……”
声音刚落，苏冬雪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瞬间收住。
她直起身，肩线一沉，神态已经切换得干净利落。
刚才那种亲昵、散漫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设计组的苏组长。
长发随着她回头的动作轻轻一荡。
她应声答道。
“我这就来。”
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刚才的痕迹。
她顺手拍了拍陈屿的椅背，然后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苏冬雪垂着眼，指尖抵在唇边。
听着同事跟她汇报的内容。
她心里清楚，这家公司，是禁止办公室恋爱的。
陈屿背对着她，安静坐在工位上。
两人的夫妻身份，是绝对不能被旁人发现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