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眼前的半透明面板还没消散,新的提示音便接踵而来。
【信仰据点"红月分教堂"链接完成。】
【据点信息:隶属圣域信仰体系,分教堂级。当前信徒:0。圣域微光可借此据点扩展覆盖范围、降低维持消耗。】
【新功能已解锁——】
【祈愿池:信徒向本据点祈祷,信仰值将沉淀入池。宿主可支取池信仰,行使"回应祈愿"。】
【传教席(1/1):宿主可指定一名信徒为"执灯人",代其传播圣域信仰。】
木知兮指尖在面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祈愿池。
说白了,就是信仰的蓄水池。散着收的零钱,从此有了存钱罐。
至于"执灯人"……
她抬眼看向台下。
玩家们聚成一团,压着嗓子激烈讨论。离得远听不真切,但木知兮看得懂肢体语言——有人搓着手跃跃欲试,有人抱着胳膊直往后缩。
"要我说,先等等!"一个高个子玩家压低声音,"副本里白给的好处,十有八九后头有坑!"
"坑?人家命都给你救回来了还叫坑?"旁边的人急了,"你们没听见系统喊什么吗——圣域!这是正经信仰体系!进了别人的信仰名单,诡都得掂量掂量!"
木知兮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观望的,永远是聪明人。而聪明人一旦信了,信得比谁都虔诚——因为他们说服自己的成本最高。
她在等第一个扑出来的人。
没 let 她等多久。
程小橙挤出人堆,站到主席台正下方,仰起头,"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
"神、神女大人!"他双手合十,学都不会学,姿势歪得像在拜把子,"俺不会说漂亮话!但您救了俺,俺就想……就想给您干点啥!"
操场安静了一瞬。
【叮。红月分教堂迎来第一位信徒:程小橙。信仰值+50。】
【祈愿池已启用,当前沉淀:50。】
木知兮没有起身,只是垂眸看着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下,虚虚一托。
"圣域微光"的白金光晕再度荡开——这一次,只拢住程小橙一个人。
光晕里,他胳膊上那道被诡爪豁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结痂、脱落。
"卧槽——"程小橙摸着完好如初的手臂,眼泪唰就下来了,跪得更瓷实了。
高台下,观望派的心理防线,塌得比城墙还快。
" divine 神女大人!我也愿意——"
"排队排队!让让!"
【收到来自玩家的崇敬,信仰值+30】
【+30】【+30】【+45】……
叮叮当当的入账声连成一片,像一挂烧不完的鞭炮。
【当前信徒:27。祈愿池沉淀:1380。】
木知兮靠回椅背,指尖支着下巴,听得眯起了眼。
看,这就是生意。
先给点甜头,再立个榜样,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排着队把信仰送上门。她甚至不用降价。
而在人群最外围,唯一没有动的人——
顾闻舟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跪拜的玩家,直直落在木知兮脸上。
他在看,也在算。
群体治愈、祈愿回应、分教堂体系……这个"神女"手里握着的规格,高得不像一个副本NPC该有的东西。
"有意思。"他低声说。
而比顾闻舟更没有动的,是操场尽头那片阴影。
几道不属于玩家的气息,正贴着墙根缓缓后退。
——诡,也在把"圣域微光"的变化,上报给什么存在。传教席(1/1):宿主可指定一名信徒为"执灯人",代其传播圣域信仰。】
这行字,木知兮没有关。
她只是把面板的角度,往下调了大约十五度——一个跪在最前排的程小橙恰好能瞟见、而高个子们需要伸长脖子的角度。
够看,不够看清。
信息差,就是这么个用法。
第二天,操场就变味了。
"小橙子,昨晚你那祷词写的啥?让哥抄抄。"
"别别别,信仰这东西能抄吗?"程小橙抱着他那本用副本草稿纸钉的"祷词本"往后缩,"得写心里话!"
心里话三个字一出,围观的玩家眼睛都亮了——原来要点是真诚!
于是当天下午,主席台下的跪拜队伍里开始出现怪东西:
有人哭得震天响,哭到第三段自己都被感动了;有人把祷词押了韵,跪着跪着忍不住给自己朗诵起来;还有个戴眼镜的玩家,掏出一叠纸,据他说是"过去三十七场副本里所有善行的清单,按时间排序"。
鬼老站在队伍外面,抱着胳膊看热闹,看得直乐。
"傻了吧唧的,"他咂着嘴跟身边人嘀咕,"真当执灯人是发出来的?"
"那不然?"
"你见过哪家神教把最重要的位子,给嗓门最大的?"鬼老眯起眼,"要我说,神女大人根本不会自己选——她要让'神'选。这样选出来的,服众;没选上的,也只能怪自己不够虔诚,怪不到她头上。"
高台上,木知兮端着茶,指尖停在杯沿。
这老头,看得太透了。透得让人想给他加戏。
【检测到祈愿池异常沉淀:批量重复祷词×14,判定无效,不予计入。】
【检测到情绪纯度异常样本:哭嚎(表演性成分91%),不予计入。】
提示音一条条跳出,操场上的内卷,一层层碎掉。
戴眼镜玩家的善行清单刚念到第十一行,系统提示直接甩在他脸上:
【信仰值+2。备注:记账式祈祷不予鼓励。】
"+2?!"他当场破防,"我做了三十七场善事——"
+2的人还想争辩,可池面已经给出了真正的动静。
【祈愿池共振触发。】
那团白金色的微光从池面升起,穿过人群,无视了哭得最响的、跪得最久的、念得最顺的,稳稳落进了队伍最后面——
程小橙怀里那本皱巴巴的祷词本上。
【执灯人已择定:程小橙。】
【执灯人职责:代宿主于据点辖区传播圣域信仰。每转化一名新信徒,其贡献的信仰值中,10%归于执灯人。】
全场哗然。
而哗然声里,顾闻舟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是选最虔诚的。是选最"不会作伪"的。
这个神女挑人,挑的不是信仰的浓度——是信仰的成色。作伪的祷词共振不上,哭嚎的成分被当场量化,她甚至没自己动手,让机制把所有人筛了一遍,还把结果做成了"神意"。
"最恶毒的还是最后那条,"鬼老凑过来,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10%啊。从今儿起,小橙子每拉一个人入教,他自己也跟着涨。你猜那帮人接下来是仇他,还是——跟着他?"
答案当天就出来了。
傍晚,程小橙的祷词本被围得水泄不通。
"橙子哥,教教我怎么写心里话呗?"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喊他抄了。
高台上,木知兮听完这一整天的动静,把最后一口红茶饮尽。
茶还是涩的。
但她今天心情好——内卷这玩意儿,只要规则定得妙,就是不要香火钱的自动传教机。
而在操场外的黑暗里,几道气息无声地退远了。
诡方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圣域信仰,已在人间点起了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