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折纸轩门口那块被挤塌的门板还没来得及修好，就被王富贵派来的工匠换成了更为坚固的玄铁门。然而，即便如此，店铺依旧大门紧闭，门外挂着“盘点库存，暂停营业”的牌子。
但这并不妨碍折纸轩的热度。
相反，因为“暂停营业”，那种饥饿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林砚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手里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眉头紧锁。
“这就是你说的‘新货’？”林砚将那张黄纸扔在桌上，语气冰冷。
站在他对面的王富贵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双腿都在打颤：“林……林大师，这是属下在黑市上淘来的。听说最近市面上流出了一批‘折纸轩’的护身符，价格只要咱们的一半，而且……而且据说效果也不错。”
“效果不错？”林砚冷笑一声，指了指窗外，“你出去打听打听，这玩意儿现在的‘效果’有多不错。”
王富贵愣了一下，连忙跑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街道对面，几个地痞模样的家伙正围着一个倒霉的散修。
“喂，小子，你买的可是‘大力神’护身符？怎么刚才李二狗打你一拳，你不仅没把李二狗弹飞，反而自己吐血了？”
那个散修捂着胸口，一脸惊恐地看着手里那张画着歪歪扭扭肌肉线条的纸人：“这……这上面明明写着‘折纸轩出品，假一赔十’啊！那个林老板不是说这纸人能抗住筑基期一击吗？”
“抗个屁！”地痞一把抢过那张纸，用力一扯，“刺啦”一声，那所谓的“大力神”竟然像普通草纸一样被撕成了两半，连个火花都没冒出来。
“呸！什么狗屁折纸轩，原来是骗钱的玩意儿！兄弟们，给我砸了这小子的摊子，让他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砰！”
散修的摊位瞬间被掀翻，人也挨了几脚，惨叫着抱头鼠窜。
王富贵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林砚，脸色煞白：“这……这是假的？可是这上面的符文，看着跟您的真迹有八九分像啊！”
“像？”林砚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形似神不似。我的‘大力神’，注入的是‘力量’的概念，纸是载体，意是灵魂。而这些垃圾……”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张山寨货，指尖轻轻一弹。
“噗。”
那张纸竟然直接化作了一团黑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是用尸油浸泡过的劣等黄纸，上面画的也不是符文，而是某种劣质的迷魂散。一旦催动，不仅没有防御力，反而会炸开迷魂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王会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意味着……有人想搞垮折纸轩的名声？”
“不，这意味着有人在谋财害命。”林砚转过身，目光如炬，“我的招牌，是保命的招牌。现在有人挂着我的羊头，卖着害命的狗肉。如果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信我的符？谁还敢买我的账？”
“这帮杂碎！”王富贵也怒了，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折纸轩上了，这是断他的财路啊，“林大师，您说怎么办？我这就带人去黑市把那帮孙子宰了！”
“宰了他们太便宜了。”林砚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们要玩就玩大的。既然他们喜欢模仿，那我们就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品牌授权’，什么叫‘正版打击盗版’。”
“你是说……”
“准备一下，王会长。”林砚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天咱们不卖符，咱们去‘打假’。顺便，给你的商会做一波免费的广告。”
……
玄天城黑市，鱼龙混杂，是销赃和淘货的圣地。
此时，黑市最热闹的一个摊位前，正围满了人。
摊主是个满脸麻子的瘦子，正唾沫横飞地吆喝着：“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折纸轩‘大力神’护身符！林老板亲传弟子手工制作！只要五百灵石！只有五十张，卖完即止！”
“真的假的啊？听说折纸轩都断货了，哪来这么多？”有人怀疑道。
“废话！我是林老板的远房表舅的邻居的二大爷！这点内部货还是有的！”麻子脸拍着胸脯保证，“不信你现场试试！这纸人，刀枪不入！”
为了证明，他随手抓起一张纸人，往地上一扔，大喝一声：“起！”
那纸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动作僵硬，但确实动了。
“好！我要一张！”
“我也要！”
人群瞬间沸腾了，纷纷掏出灵石抢购。
就在麻子脸数钱数得不亦乐乎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售假！”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胖子（王富贵）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衫、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林砚），一脸正气凛然。
麻子脸脸色一变，随即强装镇定：“哪来的胖子，少血口喷人！老子这可是真货！”
“真货？”王富贵冷笑一声，指着麻子脸，“大家看清楚了！这位就是折纸轩的……呃，高级合伙人，林公子！他说这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林公子？”麻子脸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大笑，“就他？听说林老板是个隐世高人，哪有你这么年轻的？少拿个冒牌货来骗人！兄弟们，给我打出去！”
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
林砚却不慌不忙，轻轻摇着折扇，淡淡道：“王会长，跟他废话什么。既然是打假，自然要有打假的样子。大力神，出来接客了。”
话音刚落，林砚袖袍一挥。
“嗖！”
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纸飞出，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一个半人高的纸人。
与麻子脸那个灰扑扑、软塌塌的纸人不同，这个纸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肌肉线条流畅饱满，尤其是那张画上去的脸，竟然带着一丝……正义的审判感。
“这是……”围观群众惊呼。
“这才是正版。”林砚淡淡道，“大力神，给那个冒牌货一点小小的震撼。”
正版大力神一步跨出，地面仿佛都震了一震。它走到那个山寨纸人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那个山寨纸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扇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一团黑烟，消散无踪。
全场死寂。
麻子脸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灵石“哗啦啦”掉了一地。
“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林砚走到麻子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尸油纸画符，你也配叫折纸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我……”麻子脸吓得腿软。
“王会长，报官。”林砚一甩袖子，“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惩。另外，查清楚他的上线是谁。敢动我的蛋糕，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王富贵得意洋洋地一挥手：“来人！把这骗子给我捆了！送官府！”
……
这一场“真假美猴王”的大戏，迅速传遍了整个玄天城。
折纸轩不仅没有因为假货而声誉受损，反而因为林砚的雷霆手段和正版纸人的强大实力，名声更盛。
“听说了吗？林老板亲自下场打假，一巴掌就把假货扇没了！”
“太帅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啊！”
“以后买符只认准折纸轩！谁买盗版谁孙子！”
回到店铺后，林砚并没有急着庆祝。
他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从麻子脸那里搜出来的“尸油纸”，眉头微皱。
“沈伙计，你觉得这背后是谁？”
沈清寒正在擦拭她的剑，闻言头也不抬：“赵家。除了他们，没人这么急着搞臭你。”
“赵家……”林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赵铁回去搬的救兵，比我想象的还要下作。不过也好，既然他们先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你想怎么做？”
“他们不是喜欢仿冒吗？”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图纸，上面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癞蛤蟆。
“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王富贵说赵家最近在收购一种‘聚灵草’，准备给老祖炼丹。不如……我们给这些草药里，加点‘佐料’？”
沈清寒看着那只癞蛤蟆，嘴角微微抽搐：“你要把‘吞噬符’附在癞蛤蟆身上？”
“宾果！”林砚打了个响指，“答对了，没奖励。这种癞蛤蟆，平时看着人畜无害，但一旦闻到聚灵草的味道，就会疯狂吞噬。等到赵家老祖炼丹的时候……”
林砚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嘭！那画面，一定很美。”
沈清寒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林砚。”
“干嘛？是不是被我的才华迷住了？”
“不是。”沈清寒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是想说，你比我想象的要狠。但……我喜欢。”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林砚说道：“赵家老祖出关的日子是三天后。这三天，我会帮你护法。别让那只癞蛤蟆出岔子。”
看着沈清寒离去的背影，林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沈伙计。这场戏，才刚刚开场呢。”
窗外，夕阳如血。
玄天城的风云，因为这一张小小的纸，彻底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