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的清晨，是被一阵仿佛要将地皮掀翻的喧哗声吵醒的。
往日里冷清的城南小巷，此刻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在人群的最中心，那家不起眼的“折纸轩”门口，早已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今日份额已售罄，欲购从速，请明日赶早。”
落款处，还画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笑脸，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求而不得。
“这就没了？！我可是寅时就来排队了啊！连门都没摸着？”一个身穿锦衣的胖子绝望地拍着紧闭的店门，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那肥硕的身躯随着拍打的动作一颤一颤，看得人心惊肉跳。
“谁说不是呢！我连定金都准备好了，家里连祖传的灵器都当了，林老板竟然说没货了？”旁边一个瘦高个也是一脸愤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子，指节都发白了。
“听说了吗？昨天王会长一张符纸，直接把赵家大管家轰飞了五十米！那场面，啧啧，比宗门长老斗法还震撼！赵管家到现在还躺在医馆里，说是肋骨断了八根，内脏震荡，连路都走不了！”
“可不是嘛！现在谁手里没张‘折纸轩’的护身符，出门都不敢大声说话。听说黑市上，林老板的符纸已经炒到五千灵石一张了，还是有价无市！我刚才看见黑虎帮的帮主亲自带人来排队，结果听说没货，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
店内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宛如两个世界。
这里静谧、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慵懒。
林砚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云雾灵茶”，脸上敷着一张自制的“灵黄瓜补水面膜”，惬意得让人想打他。
而在他对面的桌子上，灵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灵石并非杂乱无章地堆放，而是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了金字塔形状，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沈清寒坐在桌旁，一身黑衣如墨，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账本。她的手速极快，一串串数字在纸上飞速流淌，但即便如此，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不变的宗门天骄，此刻握着笔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纯粹的生理性疲劳。
“林砚。”
沈清寒终于停下了笔，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嗯？怎么了沈伙计？是不是被我的商业天赋折服了？还是说，你想预支这一季度的分红？”林砚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透过面膜上的两个窟窿看着她，那模样滑稽至极。
“我的手，抽筋了。”沈清寒放下笔，冷冷地甩了甩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还有，我的剑也在抗议。它说它乃玄天宗传承千年的灵器，本该饮血封喉，如今却沦为了数钱的算盘。它想杀人，或者……杀你。”
“哎呀，辛苦辛苦，真是辛苦咱们沈大剑仙了。”林砚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甚至连身子都没坐直，“等忙完这一阵，我给你买个全自动数钱机……哦不对，买个剑穗赔罪。用九天玄蚕丝编的，怎么样？”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拔剑砍人的冲动，目光扫过桌上那座灵石小山：“你昨天卖出去的一百张‘大力神护身符’，营收十万灵石。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外面那些人已经快把门拆了。你确定还要继续这种‘饥饿营销’？再这样下去，不用赵家动手，我们就得被愤怒的顾客踩成肉泥。”
“当然。”林砚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揭下面膜，露出一张白净、年轻且欠揍的脸，“物以稀为贵，懂不懂？要是敞开卖，那就不值钱了，那就成了烂大街的符箓。再说了，我也得控制产能啊。”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还没折完的黄纸，以及旁边几个已经折好的、造型各异的纸人。
“你以为‘大力神’那么好折？那是要注入‘灵魂’的。每一张符纸，都要经过我精心的……呃，意念加持。很耗费脑细胞的。”
沈清寒瞥了他一眼。
所谓的“意念加持”，就是这家伙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话本，顺手画几个鬼画符，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但偏偏就是这些鬼画符，配合他那诡异的“规则之力”，竟然真的能爆发出堪比筑基巅峰的一击。
这简直是对修真界常识的降维打击。
“咚咚咚！”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沈清寒眼神一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别紧张，是王富贵。”林砚摆摆手，示意她收起剑，“这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闻到味儿来的。”
他起身去开了后门。
果然，王富贵像个做贼的一样溜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大箱子的心腹。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林大师！林爷爷！”王富贵一进门就差点给林砚跪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褶子里都夹着讨好，“您可是救了我的命啊！自从昨天用了您的符，我家那几个一直觊觎家产的旁系亲戚，见了我都绕道走！连赵家的人看到我，都得喊一声‘王大爷’！这感觉，太爽了！”
“那是自然，我的产品，童叟无欺，居家旅行必备良品。”林砚笑眯眯地请他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不过王会长，今天货已经卖完了，您这是……”
“我知道！我知道！”王富贵急忙摆手，连茶都顾不上喝，“我不是来买现货的。我是来……来求个‘代理权’的！”
“代理权？”林砚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展开说说。”
王富贵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林大师，您看现在外面这情况，您这店太小了，根本不够卖。而且您天天亲自卖货，太掉价了！我想代表城南商会，跟您谈个合作。”
“以后您的护身符，我包了！您每天给我供货五百张，我负责分销，价格您定，我绝不还价！而且，我还能帮您挡住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让您能清静清静。”
林砚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王富贵，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如果答应他，自己确实能省不少事，不用天天应付那些狂热的粉丝。而且有了商会做靠山，赵家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
“五百张太多了。”林砚摇摇头，“产能跟不上。”
王富贵脸色一僵：“那……三百张？”
“一百张。”林砚伸出一根手指，“而且，我要入股你的商会。”
“入股？”王富贵愣住了，“林大师，您是说……您要钱？”
“不，我不要钱。”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你的人脉和渠道。以后折纸轩的产品，要在你所有的铺子里代售。而且，我要你帮我收集一些特殊材料。”
“特殊材料？”
“对。”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百年桃木灰、妖兽的精血（必须是火属性的）、还有……极阴之地的阴气一瓶。
王富贵虽然看不懂这些是干嘛的，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好东西。
“行！只要林大师肯供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王富贵拍着胸脯保证。
“成交。”
两人握手，达成了一项将改变玄天城格局的协议。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富贵，林砚转身看向沈清寒，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沈伙计，看来咱们以后不用亲自站柜台了。接下来，咱们得搞点‘高端定制’业务。”
“高端定制？”沈清寒挑眉。
“没错。”林砚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指尖轻轻一抹，纸鹤瞬间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普通的护身符只能挡筑基期，那如果是金丹期呢？如果是元婴期呢？”
“你要做什么？”沈清寒感到一阵心悸。
“做一只‘凤凰’。”林砚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赵家不是要请老祖出关吗？那咱们就准备一份大礼。一只会喷火的纸凤凰，应该能让他们印象深刻吧？”
就在这时，前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被外面狂热的人群给挤塌了。
“冲啊！我要买符！”
“别挤我！我是VIP！”
看着涌入的人群，林砚叹了口气，转头对沈清寒说道：“沈伙计，看来咱们的‘饥饿营销’有点过头了。准备跑路……哦不，准备开业大酬宾吧。”
沈清寒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那个还在算计着如何把纸鹤变成核武器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砚，你真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林砚咧嘴一笑，“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只有疯子才能活得滋润，不是吗？”
阳光透过破碎的门窗洒进来，照在林砚那张年轻却充满算计的脸上。
折纸轩的传说，才刚刚开始。而赵家的噩梦，也即将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