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周的日子,像被温水慢慢泡淡的光阴。
苏晴真的做到了彻底避开叶阳。
不再踏足天台,不再刻意张望走廊,放学按时离校,课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她把自己缩进规律又平淡的日常里,任由校园里的流言慢慢褪去、消散。
日子无风无浪,安静得近乎空洞。
手腕上的灼伤早已结痂,浅浅一道淡痕留在白皙皮肤上,成了无人知晓的、恒久的印记。手链再没有剧烈发冷,可那份藏在因果里的束缚,从未消失。
只是苏晴心里清楚,刻意的疏远从来不是解脱,只是把汹涌的心动,硬生生压成了沉在心底的死水。
期末考结束,盛夏如期而至。
燥热的风卷走了整学期的压抑,校园清空,漫长的暑假缓缓铺开。
假期的第二天清晨,苏晴的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今天有空吗?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苏晴指尖骤然一僵。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这两三周零交集、零碰面的疏离,在这条消息面前,轰然崩塌。
她犹豫了很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明亮刺眼的夏阳,最终还是换了简单的短袖短裤,慢慢走出小区。
门口的梧桐树下,叶阳站在斑驳的树影里。
褪去校服的少年格外松弛,简单的黑色T恤、浅色长裤,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绿茶,是她唯一能接受的、甜度极低的味道。
两三周没见,他没有丝毫生疏,眼底依旧是淡淡的温柔,像是这几十天的刻意回避,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久不见。”叶阳先开口,声音被夏风吹得很轻。
“嗯。”苏晴低头应声,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放假了,不用再顾忌学校的事。”他抬手,把冰镇绿茶递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苏晴没有拒绝。
她明明该躲开、该远离、该守住那道灼伤换来的教训。可在盛夏温柔的风里,在他毫无芥蒂的眼神里,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
两个人沉默坐上公交,一路去往市中心的游乐场。
盛夏的游乐场热闹喧嚣,彩色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孩童的笑闹、机器的轰鸣、冰淇淋的甜香混着燥热的风,填满了所有空旷的缝隙。
这是苏晴轮回以来,第一次拥有这么鲜活、热闹、没有压抑的一天。
没有老师的审视,没有同学的流言,没有天台的冷风,没有时间悖论的预警。
只有明媚的阳光,和身边安静陪着她的少年。
叶阳不怎么说话,却格外细心。会提前帮她挡住拥挤的人群,会在她盯着冰淇淋发呆时默默买来低糖的款式,会在烈日当头时,不动声色地让她站在树荫里。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所有的忌讳,记得她所有藏在细节里的情绪。
苏晴看着他的侧脸,心底又酸又软。
她知道,他全部记得。
记得天台的黄昏,记得她的闪躲,记得她那句别再来天台的决绝,甚至记得每一次被她改写过的、截然不同的过往。
可他从来没有质问,从来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地,一次次向她靠近。
两个人慢悠悠逛了大半个游乐场,没有刻意玩刺激的项目,只是并肩走着,享受这难得的安稳时光。
苏晴几乎快要忘了心底的枷锁,快要忘了手腕那道浅浅的疤痕。
直到在甜品店门口,一道刺耳又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哟,这不是苏晴吗?”
江琬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戏谑,硬生生划破了盛夏的温柔。
她和几个朋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甜筒,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江琬清一步步走近,目光在苏晴和叶阳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阴阳怪气:
“怪不得上学天天往天台跑,原来是私底下早就约好了啊。放了假都黏在一起,还真是舍不得分开呢。”
热闹的游乐场瞬间变得嘈杂刺耳。
刚刚所有的温柔、安稳、难得的松弛,被这一句话彻底撕碎。
苏晴的指尖瞬间攥紧,袖管下的手链骤然发凉,沉寂了三周的预警,再一次,精准无误地笼罩住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