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

作者:爻尧 更新时间:2026/11/8 5:06:45 字数:2615

早上八点半,两人并肩走进学校大门。

校园里的林荫道上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早高峰。

可尚咏宾越走,后脊梁上的寒意就越重。

经过四号教学楼一楼走廊时,尚咏宾清清楚楚地看见,满地都是碎玻璃和剥落的水泥块,好似一个刚被重炮轰炸过的战争现场。

然而,周围成群结队抱着课本走过的大学生们,居然全都像是瞎了一样,说说笑笑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有个男生在经过碎石堆时被绊了一个趔趄,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钢筋水泥,居然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跟身边的同伴嘀咕了一句:“奇怪,平地上怎么还能绊脚呢……”

顾嫱的群体认知篡改催眠,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像一张看不见的巨型蜘蛛网一样,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座大学校园!

在这座看似阳光明媚、书声琅琅的象牙塔里,所有普通人的眼睛和耳朵都已经成了提线木偶,只有尚咏宾和许清扬两个人,还清醒地活在真实的废墟里。

“不对劲……”

走在他身侧的许清扬显然也看出了端倪,她停在教学楼的台阶上,额头上全是因为虚弱而渗出的细密冷汗,呼吸粗重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可她还是咬着嘴唇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范围太大了,老尚,我得开一次全知,把顾嫱埋在教学区的催眠锚点找出来……”

“不准开!”

尚咏宾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直接按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许清扬右肩衬衫下隐隐透出的那抹青紫,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慢慢割着。

就是因为他这个废物,清扬昨晚才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

如果现在把冯盈短信的事告诉她,她要么死犟着不肯用冯盈的解药、眼睁睁看着自己全身瘫痪,要么就会为了帮他探查旧实验楼里有没有陷阱,强行开一次全知直觉,当场死在他的面前!

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跟她说。

既然冯盈的目标是他尚咏宾,既然冯盈想要的是他这个人,那这颗雷,就该由他自己一个人去踩!

“叮铃铃——”

上午十点,第二节下课的铃声响彻校园。

尚咏宾扶着已经累得连抬脚都费劲的许清扬,走进了一楼大厅人流量最大的中心图书馆自习区,挑了一个正对着落地窗和管理员讲台的角落座位,帮她把外套垫在身后,又去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左手边。

“清扬,你在这晒会太阳,千万别乱动,也别睡太死,昨晚咱俩旷了晚自习,今天早八又没去,我刚收到辅导员的夺命连环催,得去隔壁行政楼三楼把咱俩的病假条补交一下,顺便去超市给你买两贴暖宝宝贴肩膀上,十五分钟就回来。”

许清扬靠在椅背上,这会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看了眼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尚咏宾,悠悠一叹。

虽然是自己为他选的路,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不忍心啊。

收起心思,许清扬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回……顺便给我带根烤肠,要黑胡椒味的……”

“得嘞,两根都行。”

尚咏宾笑着替她把滑落的外套拉好,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跨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秒,尚咏宾脸上所有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摸了摸兜里揣着的防狼喷雾,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旧实验楼大步走了过去。

旧实验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楼,因为下个月就要翻修,大部分实验室都已经搬空了,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

尚咏宾走到一楼大厅门口时,并没有贸然进去,他先停在门外的阳光下,警惕地往里打量了一眼。

眼前两扇老式木门大敞四开,上午的灿烂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进大厅,把黑白格子的水磨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大厅左手边就是一排公开使用的铁皮储物柜。

而在距离储物柜足有十米远的走廊拐角处,冯盈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医药系白大褂,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松松地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一侧胸前。

看到尚咏宾出现在大门口,冯盈那张素净温婉的鹅蛋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真的很守信用,规规矩矩地站在十米开外的阴影分界线上,连半步都没有往前迈,隔着十米远的距离,轻轻冲他挥了挥手,柔声喊道:

“咏宾学弟,你来啦。柜子没锁死,你自己拿就好,学姐保证不过去。”

尚咏宾死死盯着她,右手紧紧攥着兜里的防狼喷雾,后背贴着大门框,一步一步挪到了那排储物柜前。

他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十米外的冯盈,左手飞快地在三十二号储物柜的机械密码锁上拨出了自己的生日。

啪的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机关,只有一支用医用蜡封死瓶口的透明玻璃药瓶,里面装着半瓶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药液。

拿到了!

尚咏宾一把将那支蓝色药瓶抓进手里,连半秒钟都没多留,保持着面朝冯盈的戒备姿势,一步步退向洒满阳光的大门台阶。

而十米外的冯盈自始至终都只是双手交叠放在白大褂身前,笑吟吟地看着他后退。

成了!只要跨出这道门槛,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冯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

尚咏宾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右脚向后一迈,眼看就要踏出旧实验楼的大门门槛。

就在这一刹那,一阵再寻常不过的穿堂风,从实验楼后院的窗户灌了进来,顺着幽长的走廊呼啸而过,拂起了冯盈白大褂的衣角,然后裹挟着她的一丝香气,迎面扑在了尚咏宾的脸上。

一股极淡的古怪花香,顺着尚咏宾因为紧张而急促呼吸的鼻腔,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尚咏宾迈向阳光的右脚,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怎么回事?!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打了一针高浓度的麻药,一股无法形容的酸软与麻木,在短短两秒钟之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颈椎一路冲向四肢百骸!

“啪嗒!”

他左手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支刚刚拿到手的蓝色药瓶从掌心滑落,掉在大理石台阶上,骨碌碌地滚到了门外的草丛边。

而走廊尽头,一直站在十米外的冯盈,则是不紧不慢地穿过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线,走到了摇摇欲坠的尚咏宾面前。

“你……什么时候……”

尚咏宾眼睁睁地看着她逼近,想要去掏兜里的防狼喷雾,可整条胳膊连同舌头都开始发木。

“学弟是在奇怪,自己今天明明连一口水都没喝,甚至连我五米之内都没靠近,怎么还是中招了么?”

冯盈走到他身前停下,仰起那张温婉清秀的脸庞,眼神里满是近乎圣洁的痴迷。

她伸出纤细的双臂,像是一位准备迎接远行归来的丈夫的妻子那样,温柔地接住了尚咏宾因为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而软倒的身体。

“傻学弟,你以为我昨晚在只把眠蚕蛊下在了那碗安神汤里么?”

冯盈将尚咏宾的脑袋轻轻揽进自己柔软温暖的怀里,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用最甜腻的声音揭开了谜底:

“不哦,我知道许学妹那么聪明、那么护着你,肯定不会让你喝我煮的汤的……所以我昨晚下蛊的地方,还有进门时给你擦脸的那条热毛巾呀。”

尚咏宾的瞳孔骤然放大!

竟还能这样?!

“眠蚕蛊的无色孢子,平时毫无反应,可一旦闻到我身上这股特定的花香,孢子就会在瞬间阻断全身的运动神经哦。”

冯盈对着怀里面露绝望的尚咏宾,柔声细语道:“别怕,咏宾,学姐这就带你去我为你准备好的养护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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