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整栋房子静得落针可闻。
林知予坐在柔软的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干净的床单，心里空落落的，又慌又拘谨。
她从小到大住的都是拥挤破旧的老房子，潮湿、嘈杂、处处是岁月的斑驳。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样宽敞精致的房子里。
可这份安逸是偷来的、是抵债换来的，半点都不属于她。
更别说，这里的主人，是被她狠狠骗过、拉黑过的沈清砚。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温和的声响打断了林知予的思绪。
“出来吃饭。”
是沈清砚的声音，褪去了白天的冷厉，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林知予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楼下客厅的灯暖融融的，驱散了白日的清冷。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可口的家常菜，荤素搭配，热气袅袅，是很温柔的烟火气。
林知予有些怔愣。
她以为像沈清砚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要么从不在家吃饭，要么三餐都是精致昂贵的西餐，从没想过对方会吃这么家常的饭菜。
沈清砚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呆站在楼梯口的少女：“过来坐。”
林知予乖乖走过去，选了离沈清砚最远的位置坐下，腰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是在上课的学生。
全程她都低着头，小口扒着米饭，不敢夹菜，也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
心里满是愧疚和心虚。
当初在网上，她装得可怜乖巧，一口一个姐姐，软磨硬泡找沈清砚借钱。
沈清砚从来没有质疑过她，她要多少就给多少，耐心听她抱怨生活难处，温柔安慰她所有委屈。
可她呢？
拿完钱，毫不犹豫拉黑跑路，把那个真心待她的人弃如敝履。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幼稚又恶毒。
沈清砚看着她小心翼翼、食不下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她没有开口逼迫，也没有刻意冷脸刁难，只是安静吃着饭，餐桌上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过了许久，沈清砚淡淡开口：“不合胃口？”
林知予立刻抬头，慌忙摇头，眼眸湿漉漉的：“没有，很好吃。”
是真的很好吃，比她平日里凑合的泡面、剩饭要好上百倍。
只是她心里不安，根本吃不出味道。
“那就多吃点。”沈清砚没再多问，顺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太瘦了。”
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一丝惩罚者的强势。
林知予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错愕地看着碗里新鲜的青菜，鼻尖微微发酸。
她做错了事，骗了对方的钱和真心，对方明明有千万种方式惩罚她、为难她，可沈清砚不仅让她住豪宅、吃热饭，还会记得她太瘦，会给她夹菜。
这份温柔，比苛责和打骂更让她难受。
愧疚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谢谢……”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清砚眸色微沉，没应声。
她不是大度，也不是不介意过往的欺骗和背叛。
只是舍不得苛待她。
从心动的那一刻开始，就舍不得。
哪怕这份心动始于骗局，哪怕眼前人的乖巧全是演出来的，她也认了。
一顿饭结束，林知予主动收拾碗筷，想去厨房清洗。
她想多做点事，稍微弥补一点过错，哪怕微不足道也好。
“放着。”沈清砚出声制止，“有人收拾，不用你动手。”
林知予愣在原地：“可是我什么都不做的话……”
“我说过，你只需要陪着我。”沈清砚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用刻意赎罪，不用刻意讨好，安分待着就好。”
安分待着。
意味着，别再骗她，别再逃了。
林知予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耳朵微微发红，垂下头不敢说话。
夜深之后，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砚处理完工作，回到客厅时，看见林知予乖乖坐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安安静静的，像只无措的小兽。
她没有乱跑，也没有偷偷玩手机联系别人，就这么安分地待着。
沈清砚脚步顿了顿，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上楼睡觉。”
林知予抬头看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她的欺骗，生气她的跑路，生气她把她的真心当成儿戏。
沈清砚看着她清澈又慌乱的眼眸，沉默了几秒。
怎么可能不生气。
三天的煎熬、落空的期待、被背叛的落差，足以让她动怒千百次。
可对上这张脸，所有的怒火，最后都只剩下无奈的妥协。
“生气。”她坦然承认，声音低沉清晰，“但我舍不得对你发火。”
林知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沈清砚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薄唇轻启，落下一句温柔又偏执的话。
“林知予，我抓你回来，不是为了罚你。”
“是为了把我弄丢的心动，找回来。”
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脏骤然乱了节拍。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场荒唐的骗钱跑路，最离谱的不是她的贪心和自私。
是她骗到了世间最难得、最真诚的偏爱，却傻乎乎的，一度想要亲手丢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