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笔很快送了进来。
是一套质感很好的素描本，还有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放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沈清砚把房门的密码锁调了模式，白天可以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仅限于二楼走廊活动，楼梯口单独加装了电子门禁，没有她的授权，林知予一步都踏不下去。
“只在二楼。”沈清砚站在门边，低声叮嘱，眼底依旧藏着戒备，“若是靠近楼梯，警报会响。知予，别逼我再收回这点余地。”
林知予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素描本的封皮，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她的神情平淡，没有狂喜，也没有激烈的抗拒，像已经接受了这份被划好边界的自由。
沈清砚看了她几秒，才转身离开去公司。门没有完全锁死，但门禁的权限牢牢握在她手里。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林知予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画画。先是走到走廊，慢慢走完二楼长长的过道，一间一间打量其余房间。大多是储物间、书房，书房里有电脑，可主机被锁在玻璃柜里，网线做了限制，根本连不上外网。窗户同样全部加装护栏，连通风口都做得狭小，不存在钻出去的可能。
一圈走完，她心底沉了几分。
沈清砚这一次，布置得滴水不漏。
回到卧室，她坐到窗边的小桌前，翻开素描本。起初几页，她真的画了些简单的静物，窗边的盆栽、台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她清楚，沈清砚晚上一定会翻看本子，查看她写下、画下的一切，一旦出现任何可疑的内容，这点来之不易的优待马上就会消失。
所以明面之上，全是无害的画。
等到确认时间差不多，估摸着沈清砚短时间不会回来，她才翻到本子靠后的位置，用铅笔轻轻勾勒。不是画，是记号。
她把二楼布局、门禁位置、摄像头的角度、沈清砚每日回来的大致时间、换衣服、洗澡、入睡的时段，全部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标记在纸上。每一个时间空隙，每一处监控盲区，都细细记下。
她不能依靠手机，那就用纸。
铅笔痕迹很淡，必要的时候，指尖一抹就能擦掉。
正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知予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合上本子，转身时已经换上一副安静漠然的表情。
是沈清砚，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
“在画画？”沈清砚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素描本的封面上，气息落在她头顶。
“嗯。”林知予把本子往旁边推了推，露出前面画着盆栽的那一页，“随便画点东西打发时间。”
沈清砚垂眸，视线扫过那些柔和安静的静物画，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离林知予的手背很近，几乎相触。
“画得很好。”她低声夸奖，“喜欢的话，之后我再给你带水彩颜料。”
“不用了，铅笔就够。”林知予微微侧身，拉开一点距离。
可这个狭小的窗边位置，根本躲不开。沈清砚微微弯腰，下颌几乎快要碰到她的发顶，淡淡的冷香裹着她，暧昧的压迫感无声漫开。
“怎么总是离我这么远？”沈清砚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知予攥紧放在腿上的手，声音很轻：“不习惯。”
“我们要在一起很久，总会习惯的。”沈清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侧脸，“知予，不要再想着逃跑了。安安稳稳留在这里，我不会亏待你。”
林知予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
她不敢看沈清砚的眼睛，怕里面的深情太过真切，打乱她的心思，也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算计，被一眼看穿。
晚饭是沈清砚亲手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口味都顺着她从前爱吃的来。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沈清砚时不时给她夹菜，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眼神沉沉。
夜里，依旧同床而眠。
黑暗里，林知予刻意贴着床边，离沈清砚很远。可今晚，身侧的人没有安分地待在另一边。沈清砚慢慢往她这边靠过来，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力道不算重，却牢牢把她圈在怀里。
林知予浑身瞬间僵硬，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想要挣开。
“别动。”沈清砚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就让我抱一会儿。”
“沈清砚，放开。”林知予的声音发紧。
“不放。”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女腰侧柔软的布料，“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才觉得你是真的在我身边，不是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
林知予的心脏砰砰狂跳。
恐惧是有的，可还有别的东西混在里面。是陌生的慌乱，是被人这样珍视、又这样禁锢住的矛盾。她明明该厌恶这份触碰，可鼻尖全是沈清砚身上的味道，耳边是她平稳的心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你这样没有意义。”林知予小声说。
“有没有意义，我说了算。”沈清砚轻轻收紧手臂，“只要你还在我怀里，就还有机会。”
她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林知予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煎熬。怀里素描本就放在床头柜，本子后面，是她一笔一笔记下的逃跑计划。
第二天一早，沈清砚先醒。她松开手臂，起身前，低头看了看还闭着眼的林知予，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
林知予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等沈清砚离开房间，脚步声走远，她才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不能这样。她不能被这些温柔、这些亲近困住。
她翻开素描本，继续完善自己的记录。沈清砚每天早上洗漱的时候，会有大概七八分钟，独自在卫生间，房门关上；书房的监控，有一处死角；二楼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看着窄，可如果拆掉外层格栅，说不定……
她一点点推演，反复衡量风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白天，她安安静静画画、看书，偶尔在走廊走一走，对沈清砚的靠近不激烈反抗，只是保持距离；夜里，在同一个床上，承受这份带着占有欲的拥抱。
沈清砚越来越放松。
林知予不再大喊大叫，不再绝食，不再露出尖锐的反抗姿态，安静得像接受了命运。沈清砚偶尔会带着书上来，念给她听，会和她说公司里无关紧要的小事，会把外面看到的有趣东西买回来送给她。
她以为漫长的时光，终于磨平了少女出逃的心。
这天傍晚，沈清砚接到一通紧急电话，需要立刻开线上会议。她叮嘱林知予好好待在二楼，转身进了书房，关上房门。书房的门隔音很好，一旦开始开会，里面的注意力会全部放在屏幕上。
林知予站在走廊，静静看着书房紧闭的门。
机会来了。
她快步回到卧室，翻开素描本，确认自己记下的时间。沈清砚的会议，最少持续四十分钟。
她走到走廊尽头，看向那一处通风口。格栅是螺丝固定的，不算特别牢固。房间里没有工具，她翻了翻，找到一支金属外壳的铅笔，走到通风口前，指尖微微发抖。
只要撬开格栅，看看里面能不能通行，她就能知道，这里会不会是她的出路。
就在她把铅笔卡进格栅缝隙，用力往下撬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林知予浑身一震，手里的铅笔“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