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合上的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消散。
林知予在窗边站了很久，指尖一遍遍划过冰凉粗硬的金属护栏。隔着一层栏杆，外面是流动的晚风、远处零星的灯火，是她拼尽全力也触不到的世界。
没有手机，没有钟表，连房间里的窗帘都换成厚重遮光的料子，她很难分清白天与黑夜，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得绵长而滞重。
起初她不肯吃东西。
餐盘被放在门外，沈清砚会定时开门送进来，精致的粥、小菜、水果，全是她从前爱吃的。可林知予只把自己蜷在床角，闭着眼，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就绷紧脊背，一言不发。
她想用绝食逼沈清砚松口，逼她放自己走。
第三天傍晚，门锁再度转动。沈清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风。她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放下餐盘就离开，而是端着粥碗，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林知予立刻往里面缩，后背抵住墙壁，警惕地看着她。
“三天了。”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只有藏不住的疲惫，“你打算一直这样耗下去？”
“放我走，我就吃。”林知予声音干涩，嘴唇泛白。
沈清砚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粥，勺子轻轻磕了磕瓷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知予，这个条件，我不可能答应。”她抬眼看向少女，眼底是一片沉凝的执拗，“我可以顺着你很多事，但唯独这件不行。你越是这样，我越不敢放手。”
林知予咬住下唇，别开脸，不愿再和她争辩。
沈清砚也不强迫，只是把碗放在床头柜，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暧昧又压抑。林知予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冷冽的香气，一点点漫过来，包裹住她。
“我知道你恨我。”沈清砚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我也不想把你关起来。可只要一想到，我松开手，你就会立刻消失，我就控制不住。”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林知予的脸。林知予猛地偏头躲开，肩头微微发抖。
沈清砚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去，低声苦笑：“你看，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到之前那种可以假装平和的样子了。”
接下来几日，沈清砚推掉大部分晚间应酬，只要结束工作，就来这间房陪着她。
她不会一直禁锢在这个房间不走，但每天都会留出很长一段时间，坐在一旁处理文件，或是安静看着林知予。有时会带来书，念给她听；有时只是沉默，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凭空消失。
林知予始终保持戒备。
她表面上不和沈清砚硬碰硬，却依旧在暗中观察。房门的锁是外置密码锁，只有沈清砚能从外面开启；窗户护栏焊死，没有撬动的余地；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破坏或者向外求助的东西。
这一次的囚禁，远比上一次严密得多。
她慢慢不再硬扛着绝食。饿到头晕眼花的时候，她明白，伤害自己换不来自由，只会让她更加虚弱，连等待机会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在沈清砚又一次送来晚餐时，她沉默地拿起勺子，小口进食。
沈清砚看见她肯吃东西，紧绷多日的神色松了几分。
“慢点吃，不急。”她伸手，替她拂开垂落在碗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知予的耳廓，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林知予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热起来，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她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心里满是怨恨，明明时时刻刻都想要逃离，可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在沈清砚带着心疼的注视下，身体总会生出不受控制的慌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让她心慌。
夜里，沈清砚没有离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留在这个房间休息。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却又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灯光关掉之后，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林知予僵硬地贴着床边，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沈清砚。身侧的人气息平稳，可林知予清楚，她根本没有睡着。
“还在想着跑吗？”黑暗里，沈清砚的声音低低响起，离她很近。
林知予浑身一僵，没有回答。
沈清砚轻轻往她这边挪了一点，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暧昧的张力在夜色里蔓延开来。
“我知道你还在想。”她轻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多久都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不是。”林知予小声反驳，声音带着一点颤，“你这只是困住我。”
“就算是困，我也要把你困在看得见我的地方。”沈清砚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扣住，“我不敢再放你到外面去，我赌不起第二次。”
林知予想抽回手，却被她轻轻攥住。微凉的皮肤相贴，心跳乱了节拍。她分不清这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砚，你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沈清砚低声应着，语气里藏着一丝脆弱，“可我控制不住。从你甩开我的手冲进人群那一刻，我就清楚，我再也没办法体面地放你走了。”
她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安静地陪着她。
林知予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她依旧没有放弃逃跑。只是她不得不承认，眼下的局面，比之前难上百倍。她失去手机，失去单独外出的机会，几乎时时刻刻处在沈清砚的视线之下。
可她没有彻底认输。
她重新拾起从前的伪装，只是这一次的伪装更加收敛，不再轻易流露出期待和雀跃。她学着在沈清砚面前，变得安静、沉默，不再激烈反抗，也不再刻意讨好，像一朵慢慢失去生气的花。
她要让沈清砚慢慢觉得，她已经被磨平棱角，已经不再有出逃的念头。
只有等沈清砚再一次放下戒备，她才有可能找到新的缝隙。
这天白天，沈清砚坐在一旁办公，林知予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页，很久都没有说话。沈清砚抬眼，看了她许久。
“如果你愿意安分，我可以给你一点东西。”沈清砚缓缓开口，“可以给你纸笔，让你写字画画。也可以偶尔把房门打开，允许你在二楼走廊走动，但不能下楼。”
林知予捏着书页的指尖紧了紧，抬眼看向她，眼底压着翻涌的心思，面上淡淡的：“条件是什么？”
“不许再筹划逃跑。”沈清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只要让我发现你还在找机会，所有的优待，都会收回。”
林知予垂下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又是一场假意的妥协。
沈清砚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头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看见少女垂落的睫毛之下，那一点不曾熄灭的、属于远方的光。
牢笼的锁暂时松了一道缝隙。
而林知予，正在耐心等待，下一个破笼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