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易抱着旧吉他走出星光大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 刚才在会议室里，居然没觉得。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点隔壁咖啡馆飘出来的咖啡香。
活着真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解约书 —— 刚签的，还热乎着。
三十六个月的工资没拿到，两百万违约金她也没赔。
白干三年，倒赔自己一首歌。
…… 行吧。
好歹自由了。
她抱着吉他，往地铁站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喂？"
"叶知易？"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利落，"我是沈珺。《新声之战》的导演。"
叶知易愣了一下。
《新声之战》。
大夏联邦最火的音乐选秀。
她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多少人挤破头想上这个节目，哪怕只是露个脸，都能换来一夜翻身。
"你是…… 刚才在门口那个？"
"对。" 沈珺说，"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是你自己写的？"
"是。"
"明天上午十点，来星光大厦 B 座七楼试音。" 沈珺的语气不容商量，"别迟到。"
电话挂了。
叶知易站在地铁站入口，举着手机，半天没动。
…… 这就？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那边就挂了。
高效率。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刷卡进站。
前世在华夏，她投了几百份 demo，石沉大海。
这辈子，她在会议室里唱了一首歌，就有人主动打电话来叫她试音。
…… 果然，这辈子自己是要王炸开局的。
第二天上午，叶知易去了星光大厦 B 座七楼。
乌泱泱全是人。
妆容精致，行头齐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像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帆布鞋，抱着旧吉他挤在人群里。
活像一群天鹅里混进的一只麻雀。
候场的选手多是姑娘，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都写着 "我要赢"。她们上下打量叶知易，目光毫不掩饰，带着窃笑。
大夏联邦，女人主外。来选秀的姑娘，个个像要上战场。
来参加的男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叶知易没理会那些目光，抱紧了吉他。
签到台后坐着一个金丝眼镜、职业套装的女人，胸牌上写着 "周编导"。
她扫了一眼叶知易的资料，眉头立刻皱起来。
"叶知易？没听过。" 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放，语气凉凉的，"哪个公司的？"
"刚解约。" 叶知易说，"没有公司。"
周编导嘴角往下一撇，抬手朝远处一指。
"A 区是给有咖位的人准备的试音区。你去 B 区等着吧。试音时间 —— 看安排。"
叶知易指尖蜷了一下，没有争。
"好。"
跟这种人争，没用。
在这个圈子里，地位和资源，从来都是用实力抢回来的，不是靠嘴。
她在 B 区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低头调吉他弦。
周围的喧哗像隔着一层水，离她很远。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露出黑色三角钢琴的一角，午后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的手指顿住了。
钢琴，前世直到自己有了一点积蓄，才圆梦，学了2年，不过也没有钱买钢琴，倒是有几年没有碰过了。
叶知易抱着吉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琴房里空无一人。
整面落地窗外是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木地板上。
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占着房间中央，琴身漆光锃亮，像一汪凝固的墨。
她把吉他靠墙放下，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上黑白琴键，轻轻闭了闭眼。
指尖落下，《梦中的婚礼》的开头缓缓铺开。
一个音，一个音。
她弹得很慢，很轻，像在和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说话。
弹到第八个音，她的指尖正要落下去 ——
一道影子忽然投在琴键上。
"谁让你碰我琴的？"
门口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不客气是实打实的。
叶知易的手一顿，回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十八九岁的模样，很高，很瘦，一身绯红绸缎暗花衬衫，衣摆随意地塞了一半进黑西裤。
额前一条白缎金丝的护额端端正正地横压下来，遮住眉间。
他有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眯着眼看她，带着一股被冒犯的、张扬的戾气。
那身红衣在满室金色的光里，亮得近乎灼眼。
叶知易看清了那条护额。
在大夏，男子都得带护额。能戴这种白缎金丝护额、又有这样一身气度的，家世肯定不错。
她心里有数，却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
"你的琴？" 她看着他，"琴上写你名字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料到有人敢这么回他。
那点惯常的、众星捧月的笃定，在他脸上裂开了一道缝。
"…… 你说什么？"
叶知易没理他，转回身，手指落回琴键，把剩下的旋律安安静静地往下弹。
一个错音都没有。
"要么，你等我把这首弹完。" 她边弹边说，"要么，你出去喊一句 ' 这琴是我的 '，看看有没有人理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琴房里安静下来。
他倚着门框，也不恼了，那身张扬的刺收了几分，桃花眼眯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弹的这首 ——"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那点戾气散了，"我没听过。"
叶知易站起身，把吉他抱回怀里。
"你没听过的，还多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