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被言海拍得哐哐作响，还夹杂着阿阳劝他小声点别扰民的说话声。
不开门也没用，阿阳手里有这间出租屋的备用钥匙，再磨蹭下去那家伙绝对会直接拧锁进来。白夕转身冲回卧室，从衣柜翻出一条带抽绳的运动短裤套上，把裤腰抽绳往死里拽紧，在肚脐眼前面打了个死结，这才走到玄关。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门拉开。
门外正举着手准备继续拍门的言海僵在了半空，旁边拎着两根烤肠的阿阳也同时顿住。
门口站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属于男人的黑色宽大旧T恤，下摆一直垂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一头顺滑的银白色长直发垂到腰际，头顶翘着一根呆毛，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一双酒红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们两个。
言海手里的烤肠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踩空台阶：“妹子，对不住，走错门了……不对啊，门牌号是402，老白呢？那畜生把你拐进屋里藏哪儿了？”
“没藏。”白夕开口，“我就是白夕。先进来，把门关上。”
言海像是听见了什么恐怖故事，一把拽住阿阳的胳膊往后缩：“阿阳你听见没，这妹子被老白洗脑了，居然说自己是白夕。老白虽说平时爱刷二次元美少女，也不至于干出金屋藏娇还教人顶替自己的违法乱纪事吧。”
阿阳没有跟着言海起哄。他视线往下落，停在对方脚上那双41码的黑色男士拖鞋、以及那件洗得领口微卷的旧T恤上——那是上个月他和白夕一起去夜市三十块钱买的地摊货，胸口左下角还有一点吃火锅溅上的红油印子。
阿阳迈步走进屋，反手带上防盗门，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一室一厅，卫生间门大开着，床铺凌乱，根本没有藏第二个人的地方。
“小夕？”阿阳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万分的不确定，“你……真去泰国了？不对，昨晚十一点我们还连麦打过一把大乱斗，什么医院能一晚上把人连骨头带头发全换了。”
“什么意思，阿阳你真信她是老白？”言海贴着门板瞪大眼睛，“老白那张毛坯脸我看了快四年了，就算去韩国把头砍了重捏，也不可能从一米七的大老爷们缩成一米四几的银毛团子吧。”
“是一米五。”白夕面无表情地纠正了一句。
她走到沙发边，习惯性地一屁股盘腿坐下，伸出纤细白嫩的食指，先指了指言海：“上周四凌晨两点，你晋级赛连跪七把，躲在宿舍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拿小号给对面打野发私信骂街，结果被人家顺着网线查到手机号，吓得你连夜把微信头像换成了苦茶子；还有，你床底下左边第二个鞋盒里，塞了三双上个月没洗的臭袜子。”
言海脸色刷地白了，扑上来就要捂她的嘴：“卧槽你别说了，你真是老白？”
白夕往旁边一歪头躲开他的手，转头迎上阿阳的视线：“初二那年期末考你数学只考了五十八分，怕叔拿皮带抽你，把卷子塞进铁盒子里埋在咱们老家后院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结果第二天被隔壁二大爷家的狗刨出来了。”
阿阳彻底沉默了。这件事天知地知，连他爸妈都以为卷子是丢在放学路上了，除了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白夕，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屋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言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挪到茶几对面蹲下，仰起脸上下打量着沙发上的银发少女：“义父，你老实交代，你是被哪个邪神夺舍了，还是昨晚背着我们偷偷服用了什么跨性别基因药水？”
白夕没好气地调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聊天记录扔到两人面前：“什么基因药水，你自己看大姑、我妈和二姨今天往群里发的那三篇公众号文章。”
言海和阿阳凑过脑袋，把那三篇关于“熬夜一夜白头红眼”、“喝冰可乐缩骨二十公分”、“吃塑料盒外卖雄激素清零变大姑娘”的震惊体标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可乐渍，外加垃圾桶里还没倒的外卖盒，正好拼成了完整的作案现场。
“不是，这种专骗老太太买保健品的垃圾营销号，我们家群里一天能转八十条，怎么到你这儿还带字面物理执行的？”言海三观碎了一地。
阿阳总算从巨大的冲击里回过神来，抓到了最要命的问题：“等等，小夕，如果你现在真变成了这副样子，那今天下午去学院交实习登记表怎么办？还有你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上面写的可都是性别男、身高一米六九，这要是去教务处签字，人家不得把你当成冒名顶替的抓起来？”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盲点。白夕刚才光顾着拍照存档和应付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看桌上的证件。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望向书桌角落。
那里放着白夕昨晚填好的实习登记表、身份证和学生证。阿阳拿起那张身份证，刚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书桌前。
“不用担心冒名顶替了。”阿阳咽了口唾沫，把身份证和学生证亮给两人看。只见身份证右上角那张原本属于寸头男大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张一头银白长发、神情清冷的少女证件照；而旁边性别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一个“女”字，连带着底下那张纸质实习登记表上的个人信息，也已经同步变成了修改后的模样。
言海凑过去看了看身份证上的防伪标记，半天憋出一句：“‘活脱脱变成大姑娘’，连公安户籍系统都给一块儿打包售后服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