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夕从阿阳手里接过那张身份证，对着光线端详了片刻。
各种标识一应俱全，连带着手机支付宝和学信网后台的实名认证信息，刚才她顺手点开查了一下，里面的性别栏和证件照全都同步更新成了现在的银发少女模样。
“看来这群的规则还挺讲究逻辑闭环。”白夕把身份证揣回兜里，“既然判定我变成了‘大姑娘’，就把我名下绑定的官方证件一块儿改了，省得我变成黑户。不过活人的记忆显然不在修改范围内，不然你们俩刚才进门就不会是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也就是说，学校系统里你的档案已经合理化了，但认识你的人还是记得你以前是个大老爷们？”言海摸着下巴绕着她转了一圈，“那咱导员和爸妈那边怎么办？”
“导员好糊弄，大四一整个学期都没见过两面，直接把表往办公桌上一放就走，他甚至记不清我长什么样。”阿阳帮忙分析道，“真正麻烦的是叔叔阿姨……”
阿阳话音未落，白夕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老妈”两个大字，而且直接是微信视频通话请求。
屋里三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要是接通视频，老妈看到屏幕里出现一个穿着儿子旧T恤的一米四九银发美少女，今天傍晚就能买高铁票杀过来报警。
白夕眼疾手快，一把按掉视频请求，顺手切换成语音通话拨了回去，同时朝言海和阿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喂，小夕，怎么把妈视频挂了？”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白夕故意捏住鼻子，压着嗓子想模仿以前的男声：“……妈，刚睡醒，手机前置摄像头摔坏了，黑屏。”
尽管她已经极力往低沉里压了，但这是实打实的物理改造，从听筒里传出去的声音，依然是一道清脆软糯、顶多带点鼻音的少女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老妈原本唠叨的语气瞬间变了调，压低声音试探道：“姑娘，你是小夕女朋友吧？小夕那臭小子呢，还在睡懒觉？”
旁边的言海死死捂住嘴，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肩膀疯狂抖动。阿阳也背过身去，抬手抵住额头。
白夕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硬着头皮顺着老妈的话往下接：“……嗯，他去洗手间了。”
“哎呀，这臭小子，谈恋爱这么大的事还瞒着家里。”老妈在电话那头喜出望外，声音都轻快了八度，“姑娘你是哪儿人啊，也是他们学校的吗？听你这声音真好听，感冒了是不是？小夕平时粗心大意的，他要是欺负你、或者敢半夜打游戏吵你睡觉，你直接跟阿姨说，阿姨收拾他。”
“……没有，挺好的。”白夕说话声音本来就轻，这会儿更是蚊子哼哼似的，飞快地想结束通话，“阿姨，我先去忙了，回头让他给您回消息。”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我让他爸晚上去寄两箱水果过去。”
老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白夕的微信私聊里就收到了老妈转过来的一千块钱红包，附带一条语音：“臭小子总算开窍了，拿去带人家姑娘吃点好的，别老点那破塑料盒外卖。”
白夕盯着那个一千块钱的红包，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老白你也有今天。”言海直接笑瘫在地毯上，拍着地板喘不过气，“自己演自己女朋友，还白嫖了咱妈一千块钱恋爱经费，这波属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夕懒得搭理他，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空荡荡的黑色大码T恤，还有那条靠死结挂在腰上、走两步就往下滑的男士运动短裤。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老妈的误会，是她根本没衣服穿出街。
“阿阳，帮个忙。”白夕重新拿出手机，点进外卖软件的同城闪送商场，挑了一套最小码的米白色连帽卫衣、一条高腰休闲短裙和一双35码的厚底运动鞋，“骑手半小时送到楼下，你一会儿下去帮我接一下。”
“行，包在我身上。”阿阳痛快应下。
等待闪送的工夫，白夕走到饮水机旁，打算把上面那桶只剩底儿的纯净水换掉。以前她单手拎一桶十九升的桶装水跟玩儿似的，可这会儿她弯腰双手抱住新水桶脖子，憋红了脸往上一提——水桶纹丝不动。
这具一米四九的娇小身板，不仅骨架缩了水，连力气也退化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
言海在旁边瞧见了，啧啧两声走过来，单手把旧水桶拎下来，换上新水桶：“曾经单手拎两桶水爬五楼的义父，现在连桶水都拔不出来了？”
白夕拍了拍发酸的手腕，没吭声，转身去摸桌上的手机。
刚好【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叮咚一响，二姨又发了一条新的养生链接：
《现在的年轻人别瞎节食，老中医忠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吃饱四碗饭，气血充足“浑身有劲、皮实耐摔”》。
白夕盯着屏幕里那几个加粗的成语——“铜皮铁骨”、“力大如牛”。
刚才她中午吃的折算下来也就一碗的量。
半小时后，阿阳取回了同城闪送的服装袋。白夕钻进卧室换上那套米白色连帽卫衣和高腰裙，踩上那双特意选了三厘米厚底的35码运动鞋，把及腰的银发顺到背后，推门走了出来。
言海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一抬头，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看什么看，走了。”白夕把卫衣兜帽往头上一扣，摸着扁平的肚子率先往门外走，“先去学校交表，交完表请你们去食堂吃饭——今天给我打四碗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