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单元门，午后的秋风迎面吹过来。
白夕刚迈出两步就僵住了。
以前穿男士大裤衩出门，风吹过来毫无感觉；现在换上这条高腰百褶短裙，凉风顺着裙摆底下直往里灌，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凉飕飕的，总有种下半身没穿裤子的错觉。前面带路的阿阳和言海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两人一边聊着刚才老妈那通乌龙电话，一边按平时的步子往小区外走。
走了不到十米，白夕发现不对劲了。
以前她一米六九，跟这两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并排走毫不费力；现在腿短了整整一截，阿阳和言海只是正常迈步，她却得在后面倒腾两步小碎步才能勉强跟上，三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拉越开。
白夕快步追上去，伸手一把揪住言海的后衣摆往回拽：“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腿长了不起啊。”
言海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乐了：“怪我怪我，习惯以前跟老白你大步流星了，忘了你现在是小短腿。”
说着，言海出于四年同窗的肌肉记忆，顺手抬起右臂就想往白夕肩膀上勾过去。
结果胳膊一伸出去，直接从白夕头顶那根翘着的呆毛上方挥空了过去。言海愣了一下，弯腰把胳膊往下放了二十公分，手掌刚搭上白夕单薄的米白色卫衣肩头，隔着一层薄布料摸到下面纤细得过分的肩胛骨，鼻尖还飘过一缕淡香。
言海整条胳膊猛地一僵，触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战术性地轻咳一声，把两只手全塞进裤兜里，往旁边挪开了半步：“……草，怪别扭的。你还是离我半米远走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光天化日欺负未成年小姑娘。”
“滚蛋，谁未成年。”白夕松开他的衣摆，把卫衣兜帽往上拉了拉。
穿过马路走进大学城商业街，周围的学生顿时多了起来。
尽管白夕用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脑袋，但垂在腰际的那一头顺滑银发实在太扎眼，加上那双透亮的酒红色眼睛和白得发光的皮肤，一路走过去，两侧奶茶店和小吃摊前的学生齐刷刷转过头来。有两个并排走的男生光顾着回头盯她的侧脸，左脚绊右脚，差点当街表演一个平地劈叉。
白夕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等路过一家服装店擦得锃亮的落地玻璃橱窗时，趁着阿阳和言海在看路边的红绿灯，她脚步悄悄放慢了半拍，借着橱窗反光打量里面的自己。
米白色宽松卫衣衬得整个人娇小玲珑，高腰短裙刚好把腿部比例拉长了一截，银发垂在身侧，确实跟动漫里走出来的建模没什么两样。
“小夕，绿灯了。”阿阳在前面喊了一声。
“来了。”白夕假装整理卫衣袖口，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进了学校大门，因为刚才言海那句“怪别扭的”，两个大男生都有点放不开手脚，默契地落后了半步，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当保镖。
这么一来，迎面走过来的人全以为这银发小姑娘是独自一个人走在路上。
路过篮球场林荫道时，树荫底下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正凑在一起起哄。其中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穿着红色球衣的寸头男生被室友推了一把，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刘海，鼓起勇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拦在了白夕身前。
“同、同学你好。”球衣男生紧张得喉结直滚，双手捧着已经调出二维码界面的手机递到白夕面前，“我是体院的，刚才在球场那边看到你……那个，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白夕脚步一顿，仰起脖子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学弟，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弹幕。
不是哥们，看着对方炽热的眼神，一股莫名的社恐感直冲脑门，白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算了吧，没带手机。”
她嘴里说着没带手机，右手边的卫衣口袋里却明晃晃露出一截黑色的手机边框。
不等男生反应过来，白夕脚下一滑，熟练地钻到了身后的阿阳和言海中间，拿两个好兄弟当起了人肉挡箭牌。
言海憋笑憋得肚子疼，往前跨了一步挡住男生的去路，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学弟，眼光挺毒啊。不过这是我义……咳，我亲妹，家里管得严，不让早恋，回球场打你的球去吧。”
球衣男生看了看白夕身后这两座一米八的门神，闹了个大红脸，说了句“打扰了”就灰溜溜跑回了球场。
“没带手机都编得出来，老白你现在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言海转过头调侃道，“刚才人家学弟腹肌都快隔着球衣顶你脸上了，你不考虑发展一下？”
“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白夕冷冷地回敬了一句，加快小碎步拐进了行政楼。
大四实习登记表统一交到一楼的教务综合窗口。
为了方便老师办公，综合窗口修了一道一米二高的实木高柜台，上面还垒着两摞厚厚的档案盒。以前白夕走过去，站着就能直接把表格递进去；可今天她走到窗口前一站，发现自己的下巴堪堪只够到档案盒的边缘。
“老师，交一下新闻系大四的实习表。”白夕隔着柜台开口。
坐在里面的值班导员听到动静，平视着往窗口外扫了一圈，压根没看见人影：“谁交表？人呢？”
跟在后面的阿阳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上前一步从白夕手里接过表格递进窗口：“老师，在这儿呢，她个子矮，被您的档案盒挡住了。”
值班导员探出脑袋往下瞅见白夕，核对完学信网后台那张银发少女证件照，利落地签完字盖好章：“行，登记好了，去吧。”
总算办完了正事，白夕松了口气。趁着阿阳在窗口收拾回执单，她走到走廊边的长椅旁，按照二十一年来的肌肉记忆，一屁股坐下去的同时，两条腿豪迈地往两边一岔，双手往膝盖上一搭。
高腰短裙的裙摆瞬间往上缩了一大截。
刚转过身来的阿阳呼吸一滞，手里的回执单差点捏碎。他一步跨过来，一把扯下自己身上套着的格子衬衫，不由分说地往白夕大腿上一盖，压低声音咬牙道：“白夕，把腿并拢，你现在穿的是裙子。”
